刺刀還在肩膀上,流了半邊身子的血。
「小B崽子。」宋恕勇嘴裡罵著,卻不敢上前。
面前的少年比他矮了半個頭,可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像是一頭狼,渾身上下帶著狠勁兒。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這種情況下,他強忍著肩膀傳來的劇痛,左手摸向後腰。
「來福,退後。」
杜長纓清脆的聲音從少年身後傳來。
從小,她身邊的人就告訴她,看見舉劍提膝、持槍立馬、橫棍護胸、單手立關刀,和手摸後腰這些起手式,轉身就跑,不要猶豫!!!
宋恕勇還沒把槍拿出來,杜長纓已經從包里掏出一把七七小砸炮。
拇指撥開保險,上膛,食指放在扳機上。
王建軍為什麼會放任她一個漂亮姑娘在西亭到處進進出出?
是因為他早就知道,這姑娘包里有槍。
想想也就不難理解,這樣的家庭,出門不帶警衛員就算是大公無私了,怎麼可能連個防身的武器都沒有。
宋恕勇手上的動作停住。
七步之外,槍快。
七步之內,足夠曹植念完一首詩了。
看杜長纓流暢的掏槍,上膛,雙手持槍,宋恕勇可不敢賭她的槍里有沒有子彈。
至於槍法......
這個距離打不准才更可怕好不好。
杜長纓的槍口就在宋恕勇的頭和胸口之間上下輕輕移動著,似乎很糾結,到底該打哪兒?
來福慢慢退後,隱入黑暗,牆角撿了塊板磚,食指並劍,在上面畫了個「德」字。
他沒有急著出手,腳步放的很慢,等杜長纓和宋恕勇對峙了大約十來秒,趁著他注意力全在杜長纓身上時,才悄悄走近,一板磚拍在宋恕勇的腦門上。
這一下拍的有點重,磚頭應聲斷成兩截,宋恕勇腦袋一懵,直挺挺往前栽。
仙人撫我頂,以德碎天靈。
杜長纓往旁邊讓了半步,宋恕勇剛好撲倒在她腳邊,臉磕在水泥地面上,刺刀又扎進去幾分,慘叫了聲,像條剛上岸的魚,在地上抽搐著。
來福上前,快速把掉落的槍枝撿起來,又把磚頭丟到牆的另一邊,走到杜長纓的面前,「二嫂,別怕,沒事了。」
杜長纓這會才呼出一口氣,退膛手槍,微微仰首,傲嬌著,「姐姐才不怕,我和你二哥並稱黑白雙煞,前些天還一起抓過搶劫犯呢。」
王建軍收到消息,趕到醫院時,急診科里依然人滿為患。
他找到手術室門口,看到少年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走到他身邊坐下,沒有說謝謝,只是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少年咧嘴笑著,「二嫂沒事。」
他沒有什麼自得的表情。
如果說臉上有什麼,也是開心或者帶著一點點僥倖。
朋友兄弟間一起做事,沒有施恩和索求,不存在嫉妒和不甘,其實很重要。
說完整個過程,王建軍點頭,張望著,「她人呢。」
「二嫂在手術室里。」
王建軍蹙眉道:「這種人直接打死就行了,還救什麼救,公共資源不是錢啊?」
任全先到的,正在和幾名警察談論著什麼,見王建軍發了脾氣,過來解釋道:「建軍,還是要明正典刑的,而且這傢伙手上有槍,應該不是初犯。」
王建軍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氣不順,垮著個臉,「案子是哪裡主辦?」
「案發地是解放路派出所轄區,但是案情重大,市局刑偵支隊接管了。」
「任所,把案子拿過來。」
「正在談,不行我就直接找劉局,放心吧。」任全安撫著王建軍的情緒,「小杜沒事,你放鬆點,別把情緒都掛在臉上。」
「不掛臉上,掛牆上嗎,我又不是蒙娜麗莎。」
王建軍正在說著,手術室大門打開,杜長纓戴著口罩穿著手術服,開始換鞋。
「人已經脫離了危險期,縫合麻煩點,師兄在做,有點重金屬中毒。」
她從手術室里出來,把一張沾著血的火車票遞給王建軍,「從褲兜里找到的,明天的票,去江城的。」
「什麼時候能醒?」
「要看個人體質,要想審訊的話,可能還要再多等會,他失血過多,會有點虛弱。」
「我可以幫他提提神。」王建軍捏了下拳頭,看向杜長纓,歉疚道,「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沒事啊,有來福呢。」姑娘看向走廊上靠牆靜靜站著的少年,笑得很開心,「這幾天讓來福跟著我吧。」
王建軍轉頭看向來福,「有沒有問題?」
「我會保護好二嫂。」
杜長纓把手套脫掉,摸了下來福的腦袋:「從現在開始,你要喊我姐姐。」
「一樣的,二嫂。」來福憨憨地笑了下。
他懂姐姐和嫂子之間的區別,但依然固執著。
王建軍拿著火車票,思忖片刻,詢問道:「他身上有行李嗎?」
來福認真回憶了下:「沒有,我跟了一路,確定沒有。」
那就是還有落腳點,考慮到第二天就會坐火車離開,很大可能就在案發地周圍。
簫葉林從人群里走出來,伸手,「王建軍,罪犯身上搜出來的物證?」
腦子不夠用?
王建軍瞥了他一眼,把火車票捏在手心。
怎麼到哪裡都能遇到這個傢伙?
哦,錢隊去了廣州。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簫葉林向前逼近一步,「我知道你很厲害,但這是重大傷害案,不歸你們派出所管,我們現在已經沒有追究王來福故意傷人的事情,你不要得寸......」
話還沒說完,被王建軍用眼神釘住,不敢繼續說下去。
「你說來福故意傷人?」
「王來福攜帶的是軍用武器,而且疑犯當時已經被杜長纓給制服,最後拍的那一磚頭,就是故意報復。」
「你特麼的是不是腦子裡都是水?」
王建軍直接飆髒話,「他媽的,你說來福多拍了一磚頭,當時罪犯繳械了嗎?你他媽的說的軍用武器,那是我三弟從戰場上帶回來的,他用那把刺刀親手殺死過兩個敵人,你他媽的當兇器?」
每說一句,王建軍就向前一步,簫葉林只能退後一步,漸漸被逼到了牆角。
衝突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