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劉局及時趕到,在場所有人都毫不懷疑王建軍拼著廢掉一條胳膊也要揍人。
「王來福的事情不需要討論,就是見義勇為。」
劉局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的有力。
簫葉林還想爭辯,嘴剛張開,被劉局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低頭不敢吭聲。
把王建軍的情緒安撫好,劉局才來得及關心杜長纓,詢問了兩句。
杜長纓把來福拉到身邊,盯著簫葉林,「那我弟弟沒事了?」
簫葉林能怎麼辦?
只能訥訥的點頭。
為什麼只有公理沒有母理?
因為女的不需要講道理。
杜長纓又看向劉局,「領導,那我這個案子的後續?」
劉局一愣,為難的看向王建軍,「建軍同志,我知道你現在還在病假,但這件案子非常惡劣,錢隊長又把一半的人手帶去了廣州,市局刑偵支隊還有案子要處理,忙不過來,這件事還是要你辛苦一下。」
話說的真漂亮。
從急診科出來,他還在考慮要不要給王建軍加派點人手。
「劉局,給您添麻煩了。」簫葉林小聲道歉,一臉的羞愧難當,「我也是為了案子,沒想到王建軍這麼霸道。」
這麼低級的挑撥,劉局只當沒聽見,語重心長道:「小簫啊,年輕人有無限的機會,不要局限於眼前一兩個案子。」
簫葉林在心裡嘟囔著,年輕人確實有無限機會,但是,年輕人也是無限的啊。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積案?」
「是的,劉局。」
簫葉林連忙振作精神,把剛才那點不快壓下去,「是去年318國道的那個姦殺案,我們已經有了新的線索,馬上就能有結果。」
「這才對嘛。」劉局贊同著點頭,眼裡的光沉了沉,「年輕人喜歡較勁是好事,但辦事要循序漸進,先把手頭的案子處理好。」
「是,劉局。」
面對王建軍的強勢,劉局的回護,簫葉林選擇退讓。
只是他不知道,只要他今天堅持,未來的結果會完全不一樣。
街邊的小飯館裡,客人已經散盡,老闆娘一邊看著《人在旅途》一邊打掃衛生,主題曲的歌聲在街頭悠悠傳唱。
從來不怨命運之錯,
不怕旅途多坎坷,
向著那夢中的地方去,
錯了我也不悔過。
簫葉林捏了捏拳頭,決定回去加快速度,儘快讓那對叔侄招供。
午夜之後,黎明之前。
天空一層層地褪去黑暗,晨曦就像白水裡染了滴藍墨水,逐漸瀰漫開,籠罩著遠處的街、近處的樓,還有路燈下清掃的環衛工。
李清河快步走回病房,道:「找到了,旅館房間裡找到了身份證,比對過,就是他。」
小牛馬們都去了廣州,大牲口也只能從家裡拖出來加班。
他也沒想到,在家值班也能撞到大運。
其實走訪是件很苦的事,需要一家挨著一家問,遇到態度不好的還會遭白眼。
好在小旅館一般不敢和警察橫,李清河說了宋恕勇的長相,小旅館老闆立刻有了印象,剛好這個人晚上還沒回來。
打開房門,從裡面搜出來幾件舊衣服、一把摺疊刀、半盒子彈、兩張從廣州經江城回西亭的火車票、兩個用過的套。
還有個鐵盒子,裡面裝著一副金耳環。
王建軍檢查了一下帶回來的物證,「半盒,除掉彈匣里的八發,至少還打出去過十發子彈。」
「嗯,這傢伙身上應該還有案子。」
李清河是老刑名,聽完行兇的過程,直覺就告訴他,這不是宋恕勇第一次這麼幹。
王建軍有同樣的覺悟,問道:「派人去他家了嗎?」
「任所已經帶人去了,市局那邊比對了信息,這傢伙去年才刑滿釋放。」
「為什麼坐的牢?」
「盜竊外匯券,判了九年。」
「盜竊啊......他身上還有槍,看來是在大牢里龍場悟道了啊。」
「呵呵,槍是仿製的,已經送去了技術科做彈道實驗,估計明天才會出結果,我給蔣欽楚打了電話,讓他在廣州那邊問問,看看有沒有這個傢伙的通緝令。」
......
宋恕勇醒來的時候,輕輕動了下手腳,感受到束縛和金屬的碰撞聲,腦子裡還沒反應過來。
過了大概五分鐘,才漸漸明白自己的處境。
右肩包紮成木乃伊,兩條腿都銬在床上,稍稍動彈就能感覺到肩膀處鑽心的痛。
十指連心,宋恕勇瞬間清醒了。
「玩撇指頭這種小兒科,哼哼,我是絕對不會屈服的,絕對絕對不,絕對不......鬆手,鬆手,醫生,救命啊!」
值班醫生從門外探了下頭,不滿道:「警察同志,你能不能把他嘴給堵上?大早上的,其他病人還睡不睡覺了?」
宋恕勇整個人迷了。
罪犯這麼沒人權的嗎?
他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一根筋,痛定思痛下,才回憶起來,面前這個吊著胳膊的男人,在火車站,好像就站在那個女人身邊。
王建軍拿到那兩張舊火車票時,也已經明白,這個男人就是那天在火車站出站口,讓自己莫名覺得有不好事情要發生的人。
「願意招了嗎?」
「我,我就是想搶點錢,我沒想傷人。」
「這個事先不急。」王建軍掰手指的力道稍稍鬆了點,「從你被釋放開始說。」
「......我被釋放後,就去了廣州打工。」
「廣州哪裡?」
「番禺。」
王建軍冷哼,「幹什麼工作,你要用槍?」
「......那是我撿的。」
「九年沒回家,不先回來看看老娘?」
宋恕勇沒想到王建軍的問題這麼跳躍,愣了下才回答道:「我坐過牢,沒臉見她。」
「那今年怎麼有臉了?」
宋恕勇沉默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目光從王建軍的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
王建軍沒有催他,只是把左手中指又往上掰了半寸。
「你娘七十二了,估計你以後也見不到了,要不要我把她接來,讓你再見見?」
宋恕勇的眼眶忽然紅了,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禍不及家人。」
王建軍臉色瞬間猙獰起來,那隻掰著手指的左手猛地加力,指節發出一聲脆響。
「禍不及家人?你特麼的綁的是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