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王建軍一共來過三次火車站。
第一次送常慶,反扒。
第二次送錢回,反詐。
第三次,居然又碰到了人販子。
他琢磨著回去打聽下火車站的開通日子,找人算算,是不是和自己的八字犯沖。
或者,是因為杜長纓?
記得姑娘無意之中說過,她爹年輕的時候被公安、國安兩個系統稱作「白澤」來著。
「怎麼了,建軍?」杜長纓見他一直盯著廁所門口看,遲疑了下,小聲問著。
「你說的那個媽媽,應該是個人販子。」
王建軍站起來,輕輕活動了下右肩膀,關節咔了一聲輕響,傷口長好了,但筋膜還沒完全鬆快,「我看見她往奶瓶里扔藥片了,很可能是安眠藥。」
「什麼?」杜長纓也猛地站起來。
她是醫生,太清楚安眠藥對一歲孩子意味著什麼。
不是睡覺,是抑制呼吸中樞。
喝多了,就醒不過來了。
「來福,跟我來。」王建軍轉身叮囑了下,「長纓,你留在這裡,別亂跑。」
「我們是雌雄雙煞,你不能丟下我。」姑娘倔強著抬頭,想了想,給自己找到一個完美的藉口,「你們負責打架,我可以照顧小孩子。」
王建軍聽完這話,都恍惚了下。
他懷疑有一天,自己要殺人,這姑娘都會在一旁遞刀子。
來福猶豫了下,道:「二嫂,會有危險。」
「我也學過拳法。」姑娘捏了捏小拳頭,兩隻手在身前比劃了一下,「別以為我是麵團捏的。」
分明看著就很軟糯,很好欺負的樣子啊。
王建軍新奇的問著,「你不會是學的軍體拳吧?」
「不是,跟我大姐的師父學的,道醫正統,就,死,扶,桑,拳。」姑娘怕兩人不同意,一字一句的說。
來福看向王建軍,「二哥,要不讓二嫂去車站派出所搖人。」
「不要。」杜長纓想都沒想就拒絕,看著來福,認真道:「這是你二哥發現的,而且火車站的公安信不過。」
行吧,王建軍看著姑娘躍躍欲試的樣子,沒有拒絕。
反正兩人身上都有槍,他胳膊也拆了線,不覺得真的會有危險。
三人剛走近,廁所門口的女人看到有警察靠近,也顧不得身後的孩子哭鬧,把奶瓶塞進口袋裡就開始跑。
這下子更確定了,這個女人有問題。
王建軍帶著杜長纓和來福直接追了上去。
他也不敢喊群眾幫忙阻攔,就這麼跟在身後悶頭跑。
主要是,打人販子,是當下非常喜聞樂見的活動。
他穿著警服,一旦開口求助,以火車站的人流量,但凡這個女人最後還能活著,都算醫生手藝好。
以女人放藥的熟練程度,他相信,這不是個新手。
說不定身後還有團伙。
九十年代人販子特別猖獗,奸淫擄掠,惡貫滿盈,喪盡天良,殺一百次頭都不為過。
但更重要的是解救被拐婦女和兒童。
說起來,這是王建軍第二次打拐。
上一次是胡麻子的錄像廳,他還因為一條紅塔山,掃蕩過一次碼頭。
而這一次不同的是,被販賣的對象是孩子。
倒不是說小孩子就比女人命珍貴,而是販賣孩童的團伙,可能還涉及採生折割。
職業乞丐中,一種以殘害活人肢體或拐賣兒童致殘的手段。
這一條在歷朝歷代都是重罪,大明律將其列為與謀反並列的極刑,會被判凌遲處死。
女人在前面跑,一頭扎進了巷子。
杜長纓看著這條巷道,不免覺得有些熟悉。
女人衝進巷子,用濃重的口音大聲喊著:「平哥,快出來,有條子追來了!」
口音很有特色,王建軍一聽就知道來自廣西撞死四隻雞。
果然,還是上次詐騙犯的那個門,一群人衝出來,把女人護在身後。
來福頓時剎住腳,擋在杜長纓面前,小聲道:「二嫂,你退後點。」
他的身體微微下壓,重心落在前腳掌上,兩隻手垂在身側,虛虛扣著。
王建軍也停住腳步,數了數對面的人頭,不算剛才那個女人,還有九個,都是青壯男女。
自己這邊三個,兩男一女。
三打十,優勢在我。
「平哥,這是個條子。」對面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喊著。
被稱為平哥的男子不到三十歲的樣子,剃著青皮,一雙三角眼。
他活動了下脖頸,骨頭咔咔響了兩聲,目光惡狠狠地掃過來:「條子又怎麼樣?一刀下去也是個死。」
「拐那邊去,把後路堵了。」
「今天他不死,我們就得死。」
「就一個條子,打昏了丟在院子裡,等會上了火車,他找不到我們。」
平哥哼了一聲,「不把他們摁住,屋裡的娃娃來不及帶走。」
之前那個女人從人群後面擠過來,手指著杜長纓,「這個妹仔長的好,也能賣錢。」
平哥目光掃過杜長纓,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看看胸,看看腿,向前兩步,嘴角往上一扯,露出滿嘴歪牙:「好,拿下了,我先來開個苞,長的挺標緻,可惜就是柰子小了點。」
不說這話,他今天還能全須全尾。
這話剛說完,王建軍勃然大怒,「嘴不想要了也好,省的跟抹了開塞露一樣老往外噴。」
來福更像是得到了指令般,已經開始動了。
他發力全速助跑,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腳掌蹬地的聲響在巷子裡格外清脆。
平哥剛把貪婪的目光從杜長纓臉上收回來,就看見一個身影已經逼到了面前。
他下意識提膝,胳膊擋在小腹前。
來福只是借力起跳,整個人騰空兩尺,橫肘撞過去,重重砸向平哥的下顎。
砰的一聲,骨頭撞骨頭的悶響,兩顆牙齒直接飛了出去。
平哥晃了兩下,眼球往上翻了半圈,軟在地上,不動了。
還是年輕好,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倒頭就睡。
來福沒有乘勝追擊,向後退了兩步,重新擋在杜長纓前面。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時間。
狹路相逢,勇者勝。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對面剩下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倒在地上的平哥身上,又齊刷刷地移回面前那個少年臉上。
來福的呼吸很平,兩隻腳仍然保持著那個下壓的站姿,像一顆釘在地上的釘子。
「敢侮辱二嫂,打爛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