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長纓看著少年淡定的背影，用力抿了下嘴唇。
在家裡，她是么女，下面沒有弟弟。
現在，僅僅因為別人的一句粗話，就有人肯冒風險去為她打架。
這種感覺，真的很爽啊。
就像是夏日喝了一管冰鎮橘子水，從嗓子眼一路涼到胃裡。
對面已經把平哥扶了起來。
下顎被重擊，他迷糊了好一會兒才恢復神智，吐出一口血唾沫。
狠狠瞪著來福，眼珠子鼓得像蛤蟆，想要上前打回來，又不敢。
常年在江湖上走的人，都懂一個道理。
面對小年輕，巭孬嫑勥烎。
在手下面前，他也不肯弱了氣勢，最後口齒不清地道：「你很會打嗎？你會打有個屁用啊？出來混要有勢力，要有背景，你哪個道上的？」
少年認真地回答他：「我叫來福。」
聽到這麼土氣的名字，平哥嗤笑著：「原來是個小癟三。」
話剛說完，杜長纓已經從小包包里把槍掏了出來。
剛才是弟弟維護她，現在輪到姐姐來替弟弟出頭了。
還有個原因：王建軍的胳膊剛拆線，她也擔心他動手。
小砸炮握在手裡穩穩噹噹，槍口不大，可黑漆漆的圓洞對準了平哥的胸口。
平哥的笑還掛在臉上，冷汗已經從額頭冒出來。
有個警察在現場，他可不敢懷疑面前這個姑娘拿出來的是玩具。
「不許動，警察辦案，亂動打死你們。」王建軍無奈，也把槍掏了出來，走上前，把平哥往牆邊一撥，腳在腿彎處一踹，就讓他面壁跪下。
平哥瞬間回憶起監獄往事。
那種被管教一腳踹在腿彎上跪下的熟悉感從膝蓋骨躥到後腦勺，恐懼的同時，乖乖地跪在了牆邊。
其他人見老大都不敢反抗，面對兩支槍口，跪得服服帖帖。
王建軍沒想到他們投降得這麼快，哂笑著：「還以為有多硬氣，原來是老巴黎正白旗的。」
平哥要不是跪著，恨不得跳起來指著王建軍罵——你被槍指著試試看。
有槍你們一開始就拿出來啊，平白無故的，我還丟了兩顆牙。
「來福，去屋裡看看。」王建軍一邊吩咐，一邊鬆了他們的皮帶，蹬掉鞋子，用皮帶和褲腰帶捆住手腳，連成一串。
等做完這些，杜長纓才收了槍走過來，感嘆著：「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啊。」
少年恃險若平地，獨倚長劍凌清秋。
她從女人背後抱起孩子，放在懷裡輕輕拍打著後背。
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小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杜長纓聽著那哭聲，大概是太憤怒，小白鞋在女人的腰上踢了一下。
女人「哎呦」一聲倒地，剛要打滾，就被王建軍踩住了手。
手很胖，只有隆江人才知道她的底子有多好。
王建軍的皮鞋在女人手上來回碾了碾，無視女人的哀嚎。
拐賣團伙成員普遍低學歷和低收入，且以女性為主。
這些人很可能還是兩勞釋放人員，從監獄裡出來後，發現賺錢並不容易，至少沒有拐賣婦女兒童來得快、來得容易、來得舒服，於是重操舊業。
特別是兒童，幾乎不需要什麼本錢，也不需要提前踩點，在街上看到走散的，上去捂住嘴抱走，等孩子父母發現時，人已經拐過兩條巷子。
幾張車票，幾天的住宿費，即可完成一次交易。
而這背後，是至少三個破碎的家庭，和一個孩子漂泊的人生。
來福從院子裡出來，到王建軍身邊：「二哥，裡面還有八個孩子，最大的三四歲，最小的才這麼點。」
他比劃了個長短，半米多的樣子。
王建軍腳下用力，吩咐道：「你去給東湖派出所打個電話，直接找吳所長。」
東湖派出所。
今天難得平靜，李清河在二樓閒著沒事，下來坐在值班櫃檯前，看著小牛馬們做事。
剛剛從菜市場押了個人回來，被揍得有點慘，一路上還抱屈著：「我就是偷了幾個蘋果，已經挨過揍了，還要被關七天，至於嗎？」
李清河就笑道：「曾經有個猴，偷了一個桃，被判了五百年。」
值班的民警們都開始笑。
空閒時間拿罪犯開開涮，就好像事後點上一支煙，很舒服。
笑聲未歇，吳勇快步從二樓下來，看到被押著的人，擺了下手：「先羈押，全體準備，出警。」
原本安靜的派出所轉瞬間就變得沸騰。
雜亂的腳步聲從樓上樓下各間辦公室響起，連帶著戶籍女警，不到半分鐘在大廳集合完畢。
吳勇站在樓梯台階上，警服筆挺，腰間掛著槍套，眼中冒著黑火。
「王建軍在火車站抓獲了十個人販子，解救被拐兒童九名，案子有多嚴重，不用我多說了。」
小老頭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在大廳里來回震盪著，「小王現在孤身一人在前線作戰，需要我們的支援，現在，所有人跟我出發。」
平日裡，吳勇就像個鄰家老人，躲在辦公室里喝喝茶，提前溜號接孫子。
沒想到臨戰時刻，精氣神完全不同，戰力拉滿。
邊三輪和麵包車拉著警報，「污啦污啦」地趕到現場時，剛好遇到錢回帶人走出出站口。
「市局派了車，怎麼還勞煩吳所長親自來。」錢回面對老同志，很客氣地說。
吳勇不明所以，「接人？我接什麼人？我是來支援小王的。」
錢回愣了下，「建軍又在火車站抓到案子了？」
跟在錢回身後歸來的刑警們，頓時「嘖嘖嘖」的驚嘆起來。
這種破案速度，京城四大名捕來了也要跪啊。
吳勇沒功夫寒暄，對著手下的大牲口和小牛馬們一揮手：「還是上次那個巷子，跑步前進。」
派出所的三隻小牛馬把身上的包袱一丟，郭靖連剛買的大彩電都顧不上，跟上隊伍就跑。
巷子裡靠牆跪著一排人，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連成一串。
王建軍站在巷子中間，右手持槍，左胳膊上挎著個小嬰兒，正用下巴蹭著孩子的額頭。
孩子已經不哭了，小手攥著他警服的領子，眼睛半眯著，像是快要睡著了。
杜長纓站在他旁邊，懷裡也抱著一個，剛出生的樣子，粉嫩粉嫩，把臉埋在她的胸前。
來福蹲在院子門口，面前圍著七個小蘿蔔頭，一人手裡捏著一塊燒餅，吃得滿臉芝麻。
吳勇壓了下手掌，輕聲道：「先把人犯帶走，別嚇著孩子，動作利索點，不要拖建軍的後腿。」
郭靖輕聲嘀咕了一句，「不拖軍哥後腿......說的軍哥好像有前腿一樣。」
蔣欽楚偷偷看了眼杜長纓，朝旁邊走開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