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的目光上下快速打量了一遍來人。
三十五歲，看著像是二十六七的樣子，皮膚緊緻，下頜線條利落，一雙眼睛大而有神。
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帶著尺子，什麼東西到了她面前都要被量一量。
「小蠻，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杜野笑道。
「野叔。」常小蠻先跟杜野擺了下手，才笑道，「聽說長纓帶人回來了，我就想來看看。」
然後看向王建軍道，「你就這麼坐著？」
王建軍連忙站起來，喊了聲：「大姐。」
常小蠻這才滿意地點了下頭，徑直走過去，在王建軍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們認識？」杜野奇道。
「通過一次電話。」常小蠻攏了一下頭髮，露出細長的脖子，顯得更加利落。
她用一根木簪在腦後挽了個道髻，道「假鈔的案子，長纓讓我幫他出頭，這小子就拿一個廣州的案子來還我人情。」
說完，她對王建軍道，「那個搶劫殺人團伙，抓住了幾個，主犯藏起來了，還在追捕，廣州方面兩次打電話給我表示過感謝。」
搶劫，殺人，還有分屍，已經算是極為惡性的犯罪團伙。
王建軍點了下頭。
難怪到現在還沒有收到一個饋贈，原來是案子沒有完結。
常小蠻又仔細看了眼王建軍，嘴角帶笑：「長得差了點，不過也算不錯，長纓的眼光還是不如媽的好。」
突然跳脫的一句話，杜長纓瞬間不服氣，張嘴想反駁，可琢磨了一下，看到老爸自得的笑，又把話憋了回去，腮幫子微微鼓了一下。
「爸，我媽呢？」
「殘聯去北戴河，點名讓你媽一起去，明天才能回。」
「退休了還這麼多事。」杜長纓嘟囔了句，「那晚上吃飯怎麼辦？」
常小蠻說，「要不去中院吃，舅媽肯定做了飯。」
「算了，不麻煩了，我們出去吃吧。」
杜野想了下，覺得王建軍第一次上門，還是不要和家族牽連過多，觀察段時間再說。
杜長纓也明白老爸的顧慮，沒有堅持，只是覺得第一次來家裡就出去吃飯不好，挽起袖子：「我來做。」
「你什麼時候會做飯了？」杜野驚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
「我在西亭跟著建軍媽媽學的。」杜長纓驕傲地說，下巴微揚。
杜野只覺得心臟抽搐加快，偏頭看了王建軍一眼。
王建軍猶豫了下：「要不，我來？」
杜野頓時笑起來：「你會做飯？」
「會。」王建軍是得過傳承的，自認技術還不錯。
「不用不用，哪有你第一次來家裡就做飯的。」杜長纓擺手，自信滿滿地跑向東廂的廚房。
王建軍也不好堅持，就在正房坐下來，陪著杜野和常小蠻閒聊。
工作偶爾帶幾句，主要是聊一些家常。
杜野問了些西亭的風土人情，常小蠻問了些輪戰的經歷，王建軍都答得老老實實。
過了沒一會兒，東側傳來一陣濃重的焦味。
三人不放心，快步走過去，裡面傳出來自言自語的聲音：「怎麼糊了？看來只能多放點醬油，應該看不出來吧？」
聽見腳步聲，杜長纓回頭，明顯慌亂了一下，又快速穩住：「要不，你嘗嘗？」
「好。」王建軍點頭，走過去，看著烏漆墨黑的一鍋，試探問道，「辣子雞？」
「嗯。」杜長纓捻起一筷子，「試試。」
王建軍就著筷子咬下，咀嚼了兩下，拼著一死咽了下去。
杜長纓好奇道：「味道怎麼樣？」
「......好吃。」
「我就知道放醬油可以的。」杜長纓眯起眼睛，也夾了一筷雞肉，擱進嘴裡咬一口。
毀滅性的口感。
不甘認輸地咽下去。
常小蠻見他們面色平常，不信邪，走過去拿了雙筷子。
杜長纓立刻堵在鍋前，像是護食的小動物。
常小蠻只是輕輕一撥，就把杜長纓給撥到了一邊，嘗了一口，吐掉，看向王建軍，再看了眼杜長纓，思緒萬千。
「我有沒有說過你有做飯的天賦？」
杜長纓愣了下：「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要做呢？」
杜長纓兩腮氣成包子——大姐果然還是那麼尖酸刻薄。
王建軍咳了兩聲，挽起袖子：「還是我來吧。」
不一會，廚房裡響起有節奏的聲音，刀碰砧板，鍋鏟翻炒，篤篤篤，鏘鏘鏘，又快又勻。
王建軍的手藝確實很不錯，為了照顧旁人，他少放了花椒，但依然被吃了個精光。
杜野還開了瓶茅台。
這個時候的茅台已經不便宜了，算是待客的高檔酒。
只要茶葉茅台足夠貴，壟斷石油菸草也能虧。
王建軍陪了一杯，就被杜長纓給攔住，也好，他並不覺得醬香型的有多好。
吃完飯，杜長纓送王建軍去京城飯店。
杜野和常小蠻坐在堂屋裡，桌上的殘羹撤了，換了一壺新茶。
常小蠻端著茶杯，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慢慢移動。
「你覺得怎麼樣？」杜野問。
「看著還不錯，待長纓也很溫柔。」常小蠻抿了口茶水，「野叔，你捨得長纓遠嫁？」
「她自己的選擇。」杜野沉默了片刻，「我們這麼一大家子，也不能都窩在京城。」
常小蠻瞬間明白。
開枝散葉，枝椏要伸展到足夠遠的地方，樹冠才會大。
她思忖片刻道：「我回去找個案子，讓他去試試看。」
杜野沉吟道：「你想看看他的定力？」
「嗯，是不是真的白，要放在泥潭裡才能看的清楚。」
杜野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不怕長纓跟你翻臉？」
「沒有大功，怎麼能大賞？這個道理長纓肯定明白。」常小蠻嘴角彎了一下，笑意很快收斂，認真道，「我會跟著下去，再給他配個保鏢，暗中保護他的安全。」
杜野想了下，沒有阻攔。
照正常速度，哪怕王建軍有本事，想要從基層脫穎而出，也需要十多年的時間，除非他調去共青團。
但如果是部委督辦的大案，杜家和常家能發力的地方就很多。
過了沒一會杜長纓回來了。
她陪著常小蠻去中院看舅媽，繞過月亮門，小聲道：「大姐，你幫個忙唄？」
「什麼事？」對於這個同母妹妹，常小蠻還是很疼愛的，調侃道：「想讓我給他升個官？」
「我才不幹這種事，他也不需要。」
杜長纓搖了搖頭，看看左右，面色憂慮道：「你去幫我找張爺爺問問，他是不是以後真的會背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