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衛國緩緩地、幾乎是慢動作般地轉過身。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千鈞重的壓迫感。
那雙眼睛,裡面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一種輕蔑的洞悉。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用那種冰冷刺骨的目光,上下掃視著陳名德。
大堂里靜得可怕,只剩下陳名德粗重的喘息和地上保安偶爾發出的呻吟。
那種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窒息。
幾秒鐘後,胡衛國才開口。
「陳所長。」
「從接到『報警』,到集結人手,再驅車趕到這裡……你的速度,是不是快得有點離譜了?」
「比我們收到絕密情報、制定方案、特種突擊的速度,還要快上一大截。」
陳名德強自鎮定:「你……你什麼意思?我這是恪盡職守!接到嚴重警情,當然要第一時間出警!」
胡衛國往前踏出一步。
軍靴踩在玻璃碎片上,發出「嘎吱」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大堂里,如同驚雷。
「恪盡職守?」
他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里的嘲諷濃得化不開。
「之前,在派出所。我們手持市局批文,請你調取關鍵監控,你推三阻四,一口一個『裝置老舊』,『程式不合』。」
「現在,」
胡衛國又逼近一步,「就在十分鐘前。這片區域,所有的民用通訊訊號,手機,固話……」
「全都暫時失靈了!」
「告訴我,陳大所長!」
「是不是電話打不通了?網路連不上了?沒辦法再用你那套『先進裝置』,給你真正要維護的『貴賓』通風報信了?」
「所以——!」
「你才像火燒屁股一樣,親自跑過來?」
「想用你這身皮,用你這套『地方治安』的歪理,擋在我面前?」
「想當面告訴你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快跑?」
「轟!」
這番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陳名德臉上,也燙在所有圍觀者的心上!
那些原本對軍人帶有偏見的客人,此刻看陳名德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懷疑和一種被欺騙的憤怒!
陳名德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顫。
「胡衛國你血口噴人!這是赤裸裸的污衊!」
他尖叫起來,試圖用更大的音量掩蓋內心的驚惶。
「我是警務人員!我維護的是法律尊嚴!是海城的秩序!」
「你們深夜武裝衝擊民用設施,破壞財產,傷害無辜!我作為轄區所長,有權!有義務!制止你們的違法行為!」
他色厲內荏地吼叫著,甚至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配槍,但這個動作卻顯得如此徒勞和可笑。
胡衛國看著他最後的表演,眼神里的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實質的殺意。
「你的法律?你的秩序?」
「你的法律,就是為虎作倀,幫著趙家那幫侮辱英烈、逼死烈屬的畜生,擦屁股?」
「你的秩序,就是一次次地,給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當看門狗,給它們通風報信,讓它們一次次從我們槍口下溜走?」
他不再廢話,猛地一揮手!
動作快如閃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清脆而冰冷的金屬撞擊聲爆豆般響起!
他身後,所有戰士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了抬槍、瞄準的動作!
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種冷酷到極致的韻律感!
十幾支突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閃爍著幽冷的死亡光澤,瞬間死死鎖定了陳名德和他身後那兩個已經嚇傻、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協警!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空間!
溫度驟降!
剛才還在看熱鬧的人們,此刻連呼吸都屏住了,有人死死捂住嘴,生怕發出一絲聲音引來注意。
陳名德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凍僵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每一個戰士眼中那毫無感情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目光。他甚至能聞到槍油那淡淡的、致命的氣味。
那一個個幽深的槍口,彷佛已經對準了他的眉心、心臟!
胡衛國上前一步,幾乎與他臉貼著臉,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因極致恐懼而放大的模樣。
「陳名德。」
胡衛國的聲音像重錘,一下下砸在陳名德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你有你的『職責』。」
「我也有我的——死命令!」
「抓捕國賊,清洗門戶!掃清一切魑魅魍魎!」
「誰敢擋在這條路前……」
胡衛國的眼睛眯起,裡面寒光爆-射,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無、需、警告!」
「就、地、擊、斃!」
「你,要不要用你這身皮,用你那條爛命……」
「來試試老子的子彈,穿不穿得透?」
最後一句,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名德雙腿一軟,趕緊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柱子。
就在他不知道怎麼處置的時候,一聲喝聲傳來: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藏藍色西服、梳著一絲不苟背頭、面色沉凝的中年男子,在一名秘書模樣人員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過來。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劍拔弩張的場面,眉頭緊緊皺起,形成一道深刻的「川」字。
陳名德如同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大的委屈:
「周局!周局長您可算來了!」
他指著胡衛國和他身後的戰士們,語速極快地「控訴」:
「我接到酒店報警,說是有暴徒強闖,立刻帶隊出警!可他們軍區的人,完全不講道理啊!」
「您看這打的!還拿槍指著我們!這是要造反嗎?」
「周局,這酒店住的都是來考察投資的外商!影響太壞了!您得制止他們,不能讓他們再胡來了啊!」
周局長聽著陳名德添油加醋的匯報,臉色愈發陰沉。
他先是狠狠瞪了不成器的陳名德一眼,隨即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擋在了胡衛國與陳名德之間,面向胡衛國。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公正,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指責和「大局觀」:
「這位同志,我是分局的周為民局長。」
「無論你們有什麼任務,有什麼理由,如此興師動眾,武裝衝擊民用商業設施,打傷人員,破壞財產,這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