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炎黃軍校！夏炎全部的希望和寄託！
她幾步衝到夏炎面前，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是不是趙家遞了黑材料？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能這麼無恥？斷了你的路，就是要你的命啊！」
她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抓住夏炎的手臂：「走！我們去找周上校！去找秦司令員！軍區一定能幫你證明清白！他們不能這麼欺負人！」
夏炎卻像是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蘭婉因憤慨而漲紅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
「證明什麼？」他的聲音低沉，「說我沒打人？還是說我跟趙家的衝突都是『情有可原』？」
他輕輕掙開蘭婉的手，搖了搖頭。
「因為我的事，軍區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秦司令、周上校、胡連長……他們承受的壓力已經夠大了。」
「網上那些髒水，一半是潑給我的，另一半，就是藉著由頭狠命地抹黑軍區！」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望向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不能再去了。」
「我不能再因為我的事，讓他們為難，給敵人再多遞一顆攻擊他們的子彈。」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力量。
「可是……」蘭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那是你的夢想啊！你等了那麼久！那是夏叔叔他們……」
「夢想可以換條路走。」夏炎打斷她，眼神重新聚焦，雖然黯淡，卻多了一絲決絕。
他轉過身，直面蘭婉和夏溪，脊樑在那一刻挺得筆直。
「軍校不要我，沒關係。」
「我夏炎，可以不當軍官。」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像是夜空中重新亮起的星辰，微弱，卻執著。
「但我還可以報名參軍！」
「以最普通的身份，從一個列兵做起！」
「我爸當年，也是從大頭兵一步步摸爬滾打上來的！他能吃的苦，我夏炎一樣能吃！」
他握緊了拳頭，「軍校的門關了，但軍營的大門，應該能為我敞開！」
「只要讓我穿上那身軍裝，站在國旗下！」
「我照樣能成為像我父親那樣的兵！」
「我照樣，能守護這片他和我媽用命保衛過的土地！」
話音落下，房間裡一片寂靜。
夏溪仰著頭，看著哥哥在昏暗光影中如同山嶽般堅定的側影，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
蘭婉怔怔地看著夏炎，看著他眼中那無法被磨滅的火焰，看著他即使被折斷翅膀也要選擇最艱難方式重新飛翔的倔強。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這個男人……
他揹負的，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沉重千倍萬倍。
-
招兵站就設在老城區的人民廣場邊上。
紅色的橫幅在熱風中微微捲動，「投身軍旅，保家衛國」幾個大字，像一團火，灼燒著夏炎的眼睛。
他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那些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在家長的陪伴下，臉上帶著憧憬和一絲緊張，排隊等候。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塵土的味道，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屬於希望的氣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挺直了脊樑，邁步走向那排臨時搭建的招兵工作檯。
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
「姓名。」
工作人員頭也沒抬，手指敲著鍵盤，語氣公式化。
「夏炎。」
工作人員在系統里輸入名字，敲下回車。
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螢幕上，夏炎的基本資訊旁，有一個極其醒目的紅色標記彈窗——【稽核不透過】。
後面沒有原因，只有一個冰冷的感嘆號。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飛快地操作了幾下，似乎在確認什麼。
隨即，他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夏炎，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然後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漠。
「你不符合條件，下一個。」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夏炎的心口。
周圍的嘈雜聲彷佛瞬間遠去。
夏炎站在原地，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但依舊努力保持著平穩，「請問，我哪裡不符合徵兵條件？」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要驅趕一隻蒼蠅。
「不符合就是不符合，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規定就是這樣！別耽誤後面的人時間！」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好奇的目光落在夏炎身上，像無數根細小的針。
夏炎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迎著工作人員閃躲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我年滿十八，身體健康，我想知道，具體是哪一條規定，判定我不符合條件？」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沉澱下來的冷靜。
工作人員被問得有些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
「你跟我在這較什麼勁？系統顯示不透過就是不透過！我說不符合就是不符合！趕緊走！再搗亂我叫警衛了！」
屈辱。
像滾燙的瀝青，澆在夏炎的心上，瞬間凝固，沉甸甸地往下墜。
他看著對方那副蠻橫又心虛的嘴臉，一切都明白了。
又是那隻無處不在的黑手。
它不僅能輕易掐滅他通往軍校的希望，還能在這最基礎的起點，將他徹底拒之門外。
他夏炎，忠烈之後，想堂堂正正當一個兵，竟然都成了奢望！
陽光刺眼。
夏炎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手心裡是幾道深陷的血痕。
他沒再爭辯。
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個工作人員一眼，彷佛要將這張臉刻進腦子裡。
然後，他轉身，默默地離開了隊伍。
背影在熾熱的陽光下，拉出一道孤獨而筆直的影子，與周圍喧鬧、充滿希望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走到廣場邊緣的樹蔭下，靠在粗糙的樹幹上，閉上眼。
滾燙的眼皮隔絕了強光，卻隔不斷心頭的冰寒。
難道，這條路真的被徹底堵死了嗎？
「喂，小伙子。」
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夏炎睜開眼。
看到一個穿著招兵站協管員制服、身材微胖、眼神閃爍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
男人四下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臉上堆著一種「我懂你」的虛偽笑容。
「真想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