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胸腔里像是塞進了一團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尾號74的計程車,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蠻橫地擠進車流,車尾燈閃爍著刺眼的紅光,像是在對他發出最惡毒的嘲笑!
「站住!王八蛋!」
夏炎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吼,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獵豹,在人行道上瘋狂衝刺!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混雜著自己沉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不能讓他們跑了!
趙剛!趙大強!
這兩個該被千刀萬剮的人渣!
他們不僅欺辱忠烈,逼得他幾乎走投無路,現在,竟然還敢用一場假死來愚弄天下人!
這背後那隻無形的黑手,能量到底有多大?
竟然連這種瞞天過海、金蟬脫殼的戲碼都敢玩?
「讓開!都讓開!」
他嘶吼著,撞開一個擋在身前慢悠悠走路的中年男人,顧不上身後傳來的驚呼和咒罵。
此刻,他的眼睛裡只有那輛越來越遠的計程車!
他甚至能透過車後窗模糊的玻璃,看到趙大強那個雜碎似乎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那混合著恐懼和劫後餘生的畸形得意,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都像針一樣扎進夏炎的眼裡!
「嗬……嗬……」
肺葉火辣辣地疼,喉嚨里湧上腥甜的氣息。
極限的奔跑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汗水迷濛了視線。
他猛地揮手擦掉糊住眼睛的汗水,死死盯著前方。
快一點!再快一點!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
他甚至能看清計程車髒污的車牌邊框!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驟然亮起!
然而——
人行路口刺眼的紅燈,像一道無情的閘刀,轟然落下!
夏炎衝到了路口,卻被橫向川流不息的車輛死死攔住!
「嘀嘀——!」
「找死啊!滾開!」
刺耳的喇叭聲和司機的怒罵如同冰水,當頭澆下!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輛尾號74的計程車,毫無阻礙地穿過空曠的十字路口,一個加速,拐進了另一條更寬闊的主幹道!
「不!!!」
夏炎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拳頭狠狠砸在路邊冰冷的電線桿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那輛載著仇人的計程車,在他的視野里,變成了一個小紅點,然後,徹底消失在高樓林立的城市叢林盡頭。
跟丟了。
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如果剛才跑得再快一點,如果那個路口是綠燈……
可是,沒有如果。
趙家父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用這種堪稱囂張的方式救走了!
一場精心策劃的「車禍身亡」,一次光天化日之下的「金蟬脫殼」!
這不僅僅是逃跑。
幕後之人,這是在用行動告訴他夏炎,告訴所有人:我想保的人,就算天下皆知他是惡貫滿盈的人渣,我也能讓他「死」得乾乾淨淨,然後再換個身份,逍遙法外!
「混蛋……混蛋!!」
夏炎猛地直起身,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脖頸上青筋暴起!
趙剛,趙大強,無論你躲到哪裡,我總有一天把你揪出來!
-
暮色漸沉,路燈次第亮起,將夏炎孤長的影子拖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扶著電線桿,胸腔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在乾燥的地面洇開深色痕跡。
那輛載著趙家父子的計程車,早已消失在車流盡頭,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恥辱和憤怒像沸騰的岩漿,在他體內奔涌!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假死脫身!
這是對他,對所有關注此事的人,最猖狂的挑釁!
夏炎直起身,掏出手機,找到了胡連長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聽筒里的忙音只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起。
「夏炎?」胡連長沉穩的聲音傳來,背景隱約有操練的口令聲,讓人心安。
「胡連長,」夏炎的聲音因剛才的狂奔而沙啞,「我看到了。趙剛和趙大強,沒死。」
電話那頭有片刻的沉默,只有呼吸聲微微加重。
「說清楚。」胡連長的語氣瞬間繃緊。
「就在剛才,西山北路往南的方向,一輛尾號74的計程車。趙剛和趙大強就坐在後排。我看得清清楚楚!新聞里說的車禍身亡,是假的!」
夏炎語速極快,將剛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原原本本說出。
胡連長聽完,低聲罵了句粗口,聲音里壓抑著怒火:「媽的!果然是這套金蟬脫殼!」
「這肯定是他們背後的人坐不住了,怕趙剛父子在裡面亂咬,乾脆弄出去『消失』!」
他頓了頓,立刻道:「你確定車牌是74?好!我馬上聯絡交管和相關部門核實!你立刻回家,鎖好門,哪裡都別去!」
電話結束通話。
他抬頭望向城市被霓虹燈染紅的夜空,那股被無形大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
半小時後,夏炎坐在老宅昏暗的燈光下,面前的飯菜一口未動。
夏溪敏感地察覺到哥哥周身散發的低氣壓,乖巧地縮在一邊,不敢出聲。
突然,手機震動起來。
是胡連長。
夏炎立刻接起:「胡連長,怎麼樣?」
電話那頭,胡連長的呼吸有些粗重,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卻依舊透出的荒謬和怒意:
「我剛剛分別問了負責此案的幾個關鍵部門。」
「你猜他們怎麼說?」
胡連長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
「他們口徑他媽的高度統一!」
「所有部門的回覆就一句話——」
「經再次確認,趙剛、趙大強二人,已於今日下午西山北路交通事故中,當場死亡。」
「屍體都已由家屬簽字認領,火化完畢!」
「連骨灰盒都他媽的捧出來了!」
「什麼?」
夏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撞得桌子一晃,碗碟叮噹亂響。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光天化日,他親眼所見,活生生的兩個人!
這才過去多久?
就連屍體都火化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推諉或隱瞞!
這是赤裸裸的、從上到下的、聯手捂蓋子!是把所有人當傻子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