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怎麼敢……」夏炎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胡連長的怒意更濃:「他們當然敢!偽造車禍,統一口徑,火速火化,死無對證!這套流程,他們玩得太熟了!」
「這是明擺著告訴我們,也告訴所有人:他們說要這兩個人『死』,這兩個人就必須『死』!誰說看見活的都沒用!」
「這就是他們的能量!他們的規矩!」
胡連長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和滔天怒火:
「我現在就算把你這邊的目擊證詞拍他們臉上,他們也能面不改色地說你眼花了,看錯了!」
「除非我們能當場按住那輛計程車,把趙剛趙大強從車裡拖出來!」
「否則,在這套『官方認定』面前,你我的話,屁都不是!」
夏炎握著電話,渾身冰涼。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席捲了他。
明明看到了真相。
卻無人承認。
明明罪惡在眼前逃脫。
卻被宣告「已死」。
這黑白顛倒的世道!
這隻手遮天的狂妄!
-
與此同時。
城市另一端,某條昏暗的小巷深處。
那輛尾號74的計程車靜靜停著。
後排車窗搖下,趙剛探出半張肥臉,貪婪地呼吸著帶有垃圾腐臭味的「自由」空氣。
他臉上驚魂未定,卻又擠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獰笑,對著駕駛座上戴藍色鴨舌帽的司機低聲下氣:
「兄弟,多謝了!老闆的大恩大德,我趙剛做牛做馬……」
司機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冰冷:「少廢話!趕緊換衣服!船不等人!」
趙剛連連稱是,縮回車內。
趙大強一邊笨拙地套著一件廉價的工裝,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殘留的恐懼和一絲蠢蠢欲動的興奮:
「爸……咱們這就算逃出來了?那個小雜種夏炎,剛才好像看到我們了。」
趙剛臉上橫肉一抖,眼中閃過怨毒至極的光芒,啐了一口:
「看到又怎麼樣?」
「老子現在『死』了!官方認證的!他夏炎就算喊破喉嚨,誰信?」
「等老子到了那邊,換個身份,從頭再來!」
他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得意,彷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逍遙。
「至於那個小雜種……」
趙剛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等風頭過去,老子遲早找人回來,把他和他那個小賤種妹妹,一起做了!」
「還有那塊破匾!老子要把它劈了當柴燒!」
就在趙剛還在說狠話的時候,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計程車副駕駛窗外的陰影里。
路燈昏黃的光線被牆角切割,只照亮了他下半張臉——嘴唇很薄,嘴角帶著冰冷的弧度。
「這樣走,不行的。」
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極其彆扭的腔調,每個字的尾音都發硬,像是舌頭不會打彎。
典型的東島國口音。
車內的趙家父子和司機同時一僵!
「你……你是誰?」趙剛聲音發顫,心臟狂跳。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臉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蒼白,鼻樑很高,眼睛細長,裡面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打量貨物的審視感。
「救你們的人。」東島人語調平直,毫無波瀾,「或者說,給你們指條活路的人。」
他目光掃過車內驚魂未定的趙剛和趙大強,像在看兩頭待宰的豬。
「現在的局面,你們兩個人,目標太大。軍區的人不是傻子,已經開始懷疑那場車禍了。」
東島人語氣冰冷地陳述著事實,每一個字都像小錘敲在趙家父子的神經上。
「所以呢?」趙剛咽了口唾沫,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纏上脖頸。
「所以,計劃需要調整。」
「兩個人一起消失,太假。總要留下點『證據』,讓軍區那些追查的人安心。」
「不然他們盯著不放,這事就不好辦了。」
他頓了頓,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嗜血的光。
「所以,你們二人,只能走一個。」
話音如同驚雷,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開!
趙剛和趙大強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
「什……什麼意思?」
趙大強吊著胳膊,聲音尖得變形,褲襠處又是一熱,騷臭味瀰漫開來。
東島人似乎很享受他們這種極致的恐懼,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愉悅:
「意思很簡單。」
「字面意思,你們父子倆,只能活一個。」
「另一個,得『真死』。」
「留下屍體,給軍區的那幫人交差,坐實『車禍身亡』的結論。這樣,活下來的那個,才能用新身份,安全離開。」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隔空點了點趙剛,又點了點趙大強。
「你們,自己選。」
「誰活?」
「誰死?」
死寂。
車廂內只剩下趙大強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和趙剛粗重如風箱的喘息。
空氣凝固得如同水泥,要將他們活活封死在裡面!
自己選?
父子相殘?
趙剛猛地扭頭,看向身邊抖如篩糠的兒子。
趙大強也正好抬頭看向父親。
那一刻,父子倆的眼神對撞,裡面沒有了親情,只有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和求生的瘋狂!
趙大強看到父親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和算計,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起來:「爸!你不能!我是你兒子!你唯一的兒子啊!」
趙剛臉上的肥肉劇烈抽搐,眼神掙扎。
一邊是血脈,一邊是活命。
東島人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催命符:
「時間不多。」
「給你們三十秒。」
「不選,就兩個一起『意外』。」
「老闆不需要廢物。」
司機配合地發動了車子,引擎低吼,像是野獸進食前的警告。
趙大強徹底崩潰,涕淚橫流,用沒斷的手死死抓住趙剛的胳膊:「爸!救我!我還年輕!我不想死!你老了!你活夠了!讓我活!求你了!」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趙剛的心窩!
他老了?
他活夠了?
放他娘的狗屁!
他趙剛享了半輩子福,還沒享夠!他還有大把的錢沒花!還有好多女人沒玩!憑什麼死的是他?
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兒子,怎麼能跟他這條金貴的命比?
惡向膽邊生!
趙剛眼中最後一絲人性徹底泯滅,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