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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以前不是個東西

2026-10-25 21:06:18 作者: 金滿門

  夏炎愣住了。

  一股極其荒謬的感覺瞬間衝上頭頂。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胡連長,這不對吧?」

  「昨天他們可是清清楚楚地說,兩人都是『當場死亡』,而且『屍體均已由家屬簽字認領,火化完畢』。」

  「怎麼過了一個晚上,趙剛的屍體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停屍房了?」

  「難道火化了的屍體,還能自己從骨灰盒裡爬出來,重新長出血肉不成?」

  電話那頭,胡連長沉默了幾秒。

  隨即,聽筒里傳來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的聲音,「你說到點子上了!」

  「這套說辭,簡直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但更離譜的還在後面!」

  「我親眼看了趙剛的屍體。」

  「殯儀館的人,還有那邊派來的一個什麼科長,口口聲聲說這是車禍造成的嚴重損傷。」

  「放他娘的狗屁!」

  胡連長猛地提高了音量,再也抑制不住怒火:

  「老子在偵察連幹了十幾年,真傷假傷、撞傷刀傷,我一眼就能分出來!」

  「那趙剛身上,根本沒有什麼大面積撞擊的痕跡!」

  「但是!」

  「在他的胸口、腹部,至少有十幾處銳器傷!」

  「傷口窄而深,邊緣整齊,分明就是匕首之類的利器捅出來的!」

  「而且根據屍斑和僵硬程度判斷,死亡時間絕對不超過十二個小時!根本不是什麼『下午車禍身亡』!」

  夏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光天化日之下,指鹿為馬!

  殺了人,還能如此明目張胆地偽造死因,甚至「邀請」軍區去驗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狂妄了,這是對整個規則、對所有人智商的極致蔑視和挑釁!

  「他們這是當我們是傻子!」夏炎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哼!」胡連長一聲冷哼,「這事絕對沒完!」

  「趙剛肯定是死了,但絕不是死於車禍!這身刀傷,說明他們內部發生了我們不知道的火併或者滅口!」

  「趙大強那個小雜種,所謂的『嚴重損毀』、『已經火化』,根本就是死無對證!我懷疑,他很可能根本沒死!」

  

  胡連長的判斷和夏炎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

  金蟬脫殼!

  用趙剛的一條命,坐實「死亡」的結論,換取趙大強真正的潛逃!

  好狠毒的手段!好精準的算計!

  「夏炎,」胡連長的語氣重新變得沉穩,「這件事的水,比我們想像的深得多,也髒得多!」

  「對方能量很大,手段極其卑劣。」

  「你最近一定要加倍小心!我會把今天看到的一切,立刻形成詳細報告,直接呈送司令員!」

  「我就不信,這朗朗干坤,真能由著他們一手遮天!」

  結束通話電話,夏炎緩緩放下聽筒。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刺眼。

  可他心裡,卻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寒冰,冷得透徹。

  趙剛死了,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趙大強,很可能正頂著全新的身份,在某條看不見的暗河裡,向著未知的方向逃竄。

  而那隻幕後黑手,依舊隱藏在深深的迷霧之後,嘲弄著所有人的努力。

  他走到院中,抬頭看著那塊被朝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大夏忠魂」匾額。

  父母用生命守護的這片天,為何卻容不下一點簡單的公道?

  不!

  這公道,他必須親手討回來!

  趙大強,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把你揪出來的!

  還有你背後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徹底扳倒你們,只是時間問題。

  這不再是簡單的個人恩怨。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必須贏的戰爭!

  -

  清晨的陽光還沒能驅散老城區一夜的沉悶,夏炎推開那扇木門,準備繼續為生計奔波。

  妹妹和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像兩塊無形的巨石壓在他肩上。

  然而,門外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破敗的巷子裡,熙熙攘攘地站滿了人。

  都是些帶著孩子的家長,有男有女,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幾分好奇,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熱情。

  他們手裡大多提著東西——新鮮的果籃、包裝精美的點心,甚至有人拎著活雞活鴨。

  一見夏炎出來,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夏老師!您出來了!」

  「夏老師,我們是特意來請您的!」

  「我家孩子數學差得沒法看,就指望您給指點指點了!」

  「價錢好說!按市面上最好的老師標準,我們再加三成!」

  七嘴八舌的聲音瞬間將夏炎包圍。

  他目光掃過這些陌生的面孔,看到了他們眼中的熱切,但也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別的東西。

  那不是純粹的對知識的尊重,更像是一種趨利避害的投機,一種急於彌補什麼的慌亂。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個穿著交警制服、帽簷壓得低低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背影有些佝僂,與周圍喧鬧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氣,才慢慢轉過身,抬起了頭。

  竟然是陳名德!

  那個曾經對趙家父子點頭哈腰,對他冷眼相對,甚至暗示他「認栽」的陳所長!

  只是此刻,他臉上早已沒了當初的油滑與官威。

  臉色蠟黃,眼袋浮腫,嘴角耷拉著,嶄新的交警制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異常彆扭。

  他手裡也拎著個果籃。

  看到夏炎的目光投來,陳名德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腰下意識地就彎了下去,快步擠開前面的人,湊到夏炎面前。

  「夏……夏炎同學。」

  他聲音乾澀,帶著討好。

  夏炎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周圍的家長也安靜下來,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位曾經的「陳所長」。

  陳名德被夏炎看得渾身不自在,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顫音:

  「我……我被處分了。所長擼了,現在就是個普通交警,站馬路去了。」

  他試圖在夏炎臉上找到一絲快意或者憐憫,但什麼都沒有。

  夏炎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這種平靜,反而讓陳名德更加恐慌。

  他猛地將果籃塞到夏炎手裡,動作幅度大得近似失態。

  「我以前……我以前不是個東西!我混蛋!」

  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不輕不重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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