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鵬話鋒一轉,伸手指向那片曾經象徵著趙家權勢、如今卻顯得格外扎眼的豪華別墅區。
「經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住建局等多部門聯合查實,趙剛名下的這處別墅,以及附屬的所謂『私人會所』,存在嚴重的違規占地、未批先建、嚴重超出規劃指標等問題!」
「我現在正式宣布市府的決定!」
「依據《城鄉規劃法》及相關法律法規,認定該建築為非法違章建築!」
「予以立即強制拆除!」
「嗡——」
話音剛落,早已等候在警戒線外的三台大型挖掘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巨大的鋼鐵臂膀緩緩抬起,如同巨獸的獠牙,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行動!」高鵬對著對講機,沉聲下令。
「轟隆!!!」
第一鏟落下!
堅固的歐式雕花圍牆應聲而碎,磚石飛濺,煙塵沖天而起!
挖掘機的履帶碾過精心修剪的草坪,摧枯拉朽般推向那棟曾經燈火輝煌、舉辦過無數場權力與金錢盛宴的主別墅。
「砰!嘩啦——」
落地窗化為齏粉。
「嘎吱——轟!」
羅馬柱斷裂,屋頂坍塌一角。
巨大的衝擊力讓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高鵬就站在挖掘現場不遠處,背對著那片正在被暴力拆解的「繁華」,面向鏡頭,表情沉痛而堅定。
「這就是與人民為敵的下場!」
「這就是挑戰法律底線的代價!」
「海城的天,是朗朗干坤!容不得任何牛鬼蛇神玷污!」
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彷佛與趙家及其保護傘不共戴天。
周圍的官員們面面相覷,眼神複雜。
有人暗自佩服高鵬斷尾求生的狠辣與果決,這一手「大義滅親」玩得漂亮,瞬間就將自己塑造成了鐵面無私的清官形象。
也有人心底發寒,深知這不過是又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真正的黑手,依然隱匿在幕後。
但無論如何,現場的視覺衝擊力是巨大的。
曾經象徵著趙家無上權勢的別墅,在鋼鐵巨獸的蹂躪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土崩瓦解,變成一堆廢墟。
這一幕,被鏡頭實時記錄,透過各家媒體的直播訊號,傳遍了全城。
老城區,夏家老宅。
夏炎坐在院中的小凳上,手機螢幕上,正播放著別墅被拆除的直播畫面。
挖掘機每一次落下重鏟,都引來彈幕一片叫好。
「拆得好!」
「大快人心!早就該拆了!」
「高市長威武!為民除害!」
夏溪蜷在哥哥身邊,「哥……趙家真的完了嗎?」
夏炎按滅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
「房子是完了。」
他摸了摸妹妹的頭髮,聲音低沉。
「但有些人,還躲在暗處。」
他想起胡連長那通電話,想起趙剛身上那十幾處詭異的刀傷,想起「已死」的趙大強。
高鵬這一齣戲,演給天下人看,何嘗不是演給他夏炎看?
這是一種宣告,也是一種警告。
宣告趙家這顆棋子已被捨棄。
警告他夏炎,以及所有想深挖的人:到此為止。
夏炎抬起頭,目光越過低矮的院牆,望向城市另一端那片正在升騰的煙塵。
完?
怎麼可能完。
拆遷的轟鳴聲,彷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悶雷般滾過城市上空。
夜幕降臨。
當最後一堵承重牆在挖掘機的重擊下轟然倒塌,標誌著趙家別墅徹底從地圖上被抹去。
幾乎就在同時,海城各個角落,突然響起了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起初是零星的,隨即迅速連成一片,最終匯成了全城範圍的沸騰!
「噼里啪啦——砰!」
「嗖——嘭!」
鞭炮聲!煙花聲!此起彼伏!
無數市民自發地走上街頭,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鞭炮和煙花。
漆黑的夜空中,絢麗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五彩斑斕,照亮了一張張洋溢著激動和暢快的笑臉。
「老天開眼啊!」
「趙家倒了!放炮慶祝!」
「過年啦!比過年還高興!」
孩子們在街上奔跑嬉鬧,大人們聚在一起,大聲談論著白天的拆遷直播,痛斥著趙家過往的種種惡行,言語間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感。
小吃攤的老闆豪氣地宣布:「今晚啤酒半價!慶祝人渣伏法!」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卻不再是鬥爭的血腥,而是歡慶的氣息。
網路上,慶祝的氣氛更加熱烈。
相關話題直接衝上熱搜榜首。
海城全城放煙花#
趙家別墅被拆除#
惡有惡報#
短影片平台上,到處都是市民拍攝的放煙花、燃鞭炮的場景,配文無不充滿喜悅:
「記錄歷史性的一刻!」
「海城的天,終於亮了!」
「感謝政府為民除害!」
煙花的光芒透過老宅的窗戶,在夏炎臉上明明滅滅。
夏溪被外面的熱鬧吸引,趴在視窗,看著夜空中不斷綻放的光團,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哥,外面好熱鬧……」
夏炎走到妹妹身邊,與她一同望向窗外。
煙花很美,人們的歡呼也很真誠。
但這虛假的狂歡,能持續多久?
高鵬站在權力的廢墟上,接受著民眾的「擁戴」。
真正的罪惡,卻可能在黑暗中發出冷笑。
夏炎輕輕攬住妹妹的肩膀。
「溪溪,記住今天。」
「記住這煙花。」
「它不是結束。」
「只是另一場較量的……開場哨。」
夜空中,最大最亮的一朵煙花炸開,瞬間的光芒,照亮了夏炎眼中那簇永不熄滅的、冰冷的火焰。
那是對公道的執著。
也是對即將到來的、更猛烈風暴的預知。
這邊。
蘭婉推開家門,一股空調的冷氣和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撲面而來。
「回來了?」
爸爸蘭言成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熱絡。
蘭婉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她抬頭,看見父親正從沙發上站起身,臉上堆著她許久未見的、甚至有些刻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了前陣子因為她幫夏炎而大發雷霆時的陰沉和恐懼,反而透著一股精明的算計。
「快去洗洗手,飯都好了,今天你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蘭言成搓著手,走過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蘭婉身後瞟了一眼。
「看什麼?就我一個人。」
蘭婉語氣冷淡,徑直走向洗手間。
蘭言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迅速恢復,跟在她身後,像只殷勤的蒼蠅。
「呵呵,爸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飯桌上,氣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