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苦笑著緩緩搖頭:「誰說不是呢?滿朝勛貴之中,就數他最得上皇聖眷,最擅揣摩上意。旁人好歹還有幾分帶兵的本事......「
李洛不禁摸了摸下巴,看來這些人搞黨爭已經近乎於癲狂了,把這樣的人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只能說,此人對太上皇而言,重要到無可替代。
他雖未窺得全貌,心底卻已然明瞭,王子騰斷然不是太上皇那邊舉薦的人,倒更像是皇帝一心要拔除的釘子。
但為了調走此人,竟拿半壁江山當賭注,這般行事,著實瘋魔得可怕。
戚繼光不禁摸索著身上的牙牌,沉聲道:「朝堂爭的倒是痛快了,可國事都成了兒戲!嚴世蕃嚴公清正廉明,通曉軍機,這幾年漕督做的多好!本就是不二之選。若實在不行,鎮國公府的牛繼宗治軍有方,也是能擔大任的。總不能讓中樞的閣老們下來吧?」
李洛此前倒是聽林如海提及王子騰一事,卻從未聽說嚴世蕃也在人選之列。
雖早已習慣這世事無常,此刻仍忍不住感嘆,這事荒誕著實超乎想像。
戚繼光見眾人神色懨懨,爽朗一笑打破沉悶:「罷了罷了,這些糟心事暫且擱下!咱們這些年沒聚過了,今晚怎能不盡興喝上兩杯?反正還要在船上躺幾日,今夜乾脆喝個痛快。」
話音未落,他偷眼瞄向身旁的戚夫人。
只見戚夫人柳眉輕蹙,一聲冷哼傳來,他慌忙堆起笑,指尖比出極小的空隙:「就喝這麼點!保證不貪杯!「
李洛見狀,忍俊不禁,早就知道戚繼光懼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戚夫人卻不理會丈夫的討好,施施然走到張翠柳面前。
縱使張翠柳束髮打扮成男子模樣,戚夫人仍是一眼將她認出。
未等對方反應,戚夫人已快步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笑意盈盈道:「妹妹,不聽這些男人在這打諢。隨姐姐去房裡,咱們好好嘮嘮知心話。」
他倆走了,眾人便徹夜暢飲,直喝得昏天黑地。
次日清晨,才跟著戚繼光登上官船。
跟著戚繼光出行有個極大的便利,免去了沿途諸多查驗。畢竟身為即將上任的都指揮同知,攜帶一定的護衛、兵器乃至甲冑,皆不算觸犯律法。
此行戚繼光要去去杭州府,而李洛則要先去蘇州。
無他,黛玉跟賈敏正在蘇州替林如海祭祖,所以李洛便打算先去見一下賈敏。
畢竟說服一個人總比兩個人容易。
而且他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便想著正好帶眾人去金陵遊覽一番,金陵城赫赫有名,若不去一趟,實在可惜。
這一路確實有些難熬,李洛還能沒事在蘇州休息,其他人都沒怎麼坐過船,可是受盡了折磨。
旅途中,李洛還不忘給黛玉寫信,一路通報行程。
字裡行間,他越發能感受到黛玉雀躍的心情,他自己也是如此。
十日後,船終於到了金陵。
這金陵城,李洛前世也並非沒有來過,尤其是秦淮河,晚上開了燈,漂亮極了。
便想著帶幾人去逛逛,他也知道現在的秦淮河不是什麼好地方,可單逛逛也沒什麼所謂。
張翠柳聽到他這想法,忍不住臉頰泛紅輕啐幾聲,嗔道:「你們男人的心腸真不知是用什麼做的,一到這地界,就惦記著往那些腌臢地方鑽,也不嫌臊得慌!「
說罷,她索性撂下幾人,轉身挽住戚夫人的手臂,租了輛馬車,兩人自己玩去了。
一行人踏入金陵城,撲面而來的繁華讓眾人怔在原地。
寬闊街道上車水馬龍,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商鋪林立間行人摩肩接踵。
李洛倒還好,可確實也被這年代的繁華吸引了目光,這種古代的感覺,與後世的鋼鐵森林截然不同。
方圓早年進京見過世面,也只是有些新奇。
可其餘人卻像被勾了魂,東摸摸西看看,到處亂竄,目光里滿是驚嘆與好奇。
幾人逛了半個上午,才逛到了秦淮河。
李洛正開心的欣賞著河上的畫舫,還真別說,這些船體的雕刻,門窗的裝飾,確實非同一般,充滿了匠人的智慧。
可見這每日來船上恩客的錢都花到了實處,至於什麼歌伎,清倌人之類的,李洛是絕不愛看的。
他可是正兒八經讀春秋的,絕對不是怕第二天黛玉起床自己把自己砍了。
可正當大家看的起勁,便聽到旁邊一陣喧鬧聲響起,還伴隨著哭喊跟喝罵之聲。
李洛忍不住便帶人便向前擠去,就看到一個肥壯的富家公子,正在毆打另一個看起來比較文弱的公子,旁邊還有個姑娘,哭哭啼啼的。
那姑娘膚色白皙如玉,一雙杏眼含著盈盈淚花,身形纖細柔弱,眉間一點菱形胎記尤為醒目,平添幾分楚楚動人之態。
李洛嘶了一聲,感覺這場面好似有些熟悉?
就在這時,只聽那肥壯公子暴跳如雷,口中罵罵咧咧「好你個瞎了眼的王八羔子!囚攮的烏龜王八蛋!也不打聽打聽你薛大爺是誰,敢跟我搶人?你娘的!今兒個不把你打成爛泥,我薛蟠名字倒著寫!」
這不巧了!莫說今日撞見的是薛蟠,便是旁人,這等事李洛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大步上前,手掌一把攥住了薛蟠揮向馮淵的右拳。
薛蟠正欲發力,卻驚覺手臂似被鐵鉗禁錮,無論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正好奇的轉頭,就望見李洛冰冷的臉色,薛蟠眼底陡然閃過一絲異色。
現在的李洛生得劍眉星目,英氣逼人,任誰見了都得誇讚一句好皮囊。
他與薛蟠對視,心中不禁突然湧起一陣惡寒。
身後眾人早已攙扶起倒地的馮淵,這人也太慘了,口鼻都被打出了血,可看著精神倒還算過得去。
薛蟠雖被制住,卻仍色眯眯地盯著李洛,「哪來的俊俏哥兒?我薛家可是金陵數一數二的富貴!不如跟著你薛大爺回家,綾羅綢緞裹著,山珍海味供著,保准讓你天天樂不思蜀!」
李洛冷笑一聲,這犢子真是長得醜玩的花,連他都敢調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