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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李洛求恩典 王熙鳳有孕

2026-10-26 01:04:54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干清宮內,皇帝正讀著李洛的書信。

  兼聽則明,從來不止是說當權者要多聽不同意見,更在於絕不能只聽一人之言。

  他身為皇帝,又怎能只憑嚴世蕃的奏摺斷定東南之事?

  錦衣衛、當地布政使、嚴世蕃、徐渭、李洛,都要定時給他寫信。

  他要從這些不同來源的信中,判斷東南究竟是何模樣。

  身為帝王他自然不能親赴當地,拓寬訊息來源便尤為重要。

  只是各人書信風格迥異,嚴世蕃的奏摺通篇皆是公事公辦,講的無不是堂堂正正的軍國要務。

  李洛的信卻不同,每次總要添油加醋說些趣聞軼事,讀起來竟如看小說般引人入勝。

  也正因如此,順德帝歷來最愛讀李洛的信,權作在繁重政務中尋得一絲輕鬆。

  這年節時分,各地奏摺如雪片般飛至干清宮。

  

  除去各布政使司與衙門的拜年信,亦有稟報實事的文書,除夕前發出的加急信,此刻正巧遞到順德帝手中。

  皇帝掃過信中內容,忽而輕笑出聲:「這小子,倒敢跟朕談條件了。」說罷喚夏守忠近前。

  夏守忠恭謹趨步上前,順德帝將信遞去。

  他心下明白皇帝有意讓他看,卻仍垂首推辭。

  前明因宦官干政釀下大禍,朱祁鎮寵信王振致土木堡之變的教訓尤在眼前。

  本朝自然是杜絕宦官干政的,他的威勢也僅限於內廷。

  就算外官對他尊敬,也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

  於是低眉順眼道:「主子,奴婢哪敢窺看軍國文書?」

  順德帝看他這模樣也很滿意,「不是奏摺,」他挑了挑眉,「權當家書瞧便是。」

  聞得此言,夏守忠才敢接過信紙。

  才讀兩行,面上便浮起笑意。

  皇帝見狀搖頭:「滿嘴胡話!如今還跟朕提條件,若讓林卿知道,怕不是要打斷他腿。」

  夏守忠低笑附和:「武安伯定是念著陛下批折辛苦,才專揀趣聞來解悶。至於這所求之事……奴婢不便多言,到底是林先生的家事。」

  他作為太監自然是不可能娶妻生子的,這小子要是能多子多福,也算是遂了他一番心愿。

  雖有些對不起林先生,還是盡力去替他分說。

  何況這小子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前幾日還送了不少東西。

  什麼俗物他沒見過,可這小子送的分明都是精心挑選的特產,讓他心中不免熨帖。

  「得了,」皇帝將硃筆往御案上一擱,「有了一個還不省心,又去招惹旁的姑娘!莫說林卿看不慣,朕都想打他兩板子——前日朝堂那頓廷杖,怕不是打輕了!」

  順德帝如何不知李洛與薛寶釵的糾葛?

  錦衣衛每日密報重臣動向,賈府之事,他都知道。

  此刻雖作責備之語,倒未必真為林如海出頭,不過瞧著李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難免生出幾分「長輩訓晚輩」的心氣。

  「那林姑娘……」皇帝忽而沉吟,「朕先前見過,確是才貌雙全的好姑娘。這小子倒不知足。」

  轉頭看到夏守忠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皇帝不免有些生氣:「你好歹也是跟林先生一塊在王府里待了那麼久的,你就不生氣?」

  夏守忠仍舊笑呵呵地往前挪了半步,給皇帝添了添茶,賠著笑說道:「陛下,您又不是沒看密報,那林家姑娘跟這薛家姑娘情同姐妹的。再說了,少年人誰沒個心性浮動的時候?武安伯這算不錯了,又沒像那些勛貴子弟似的,整日裡出去花天酒地、惹是生非。」

  看他這副和稀泥的模樣,順德帝不由得哼了一聲:「你這老貨,當這麼些年太監,倒還懂這些風月事呢?」

  夏守忠忙不迭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奴婢自然是不懂的,只是每日裡瞧著那些勛貴子弟們行事,耳濡目染的,便也知道些皮毛。」

  順德帝神色怔了怔,忽而問道:「這薛家的來歷是怎麼回事啊?」

  他身為皇帝,日理萬機,自然不可能將每個官員的家世都記得清清楚楚,此刻便要體現出夏守忠的作用了。

  這太監能混到如今這個位子,絕不僅僅是因為早年在王府里表現出的好學,這記性好,也算是個看家本事。


  聽得皇帝這般詢問,夏守忠略一沉吟,緩緩說道:「這薛家祖上原是跟著太宗皇帝治天下的皇商,當年也算立下了些功勞,替太宗爺掙了不少銀錢。太宗一高興,便給她家祖上薛公封了個紫微舍人的散官,又在內務府兼著個皇商總辦的差事,說起來倒也是有些本事的。只不過,這富貴傳家,一代也是不如一代,到了第二代,便只能從內務府里挑些邊邊角角的生意做了,不過倒也能掙下一份家業來。雖說沒了什麼威勢,到底藉著那些姻親關係還能撐著門面,身上也還頂著個官身。」

  說到這裡,他偷偷瞄了眼皇帝的臉色,才接著往下說:「可到了這一代嘛,便差了些意思。」

  這為什麼差了些,其中關節自然不好明說,在太上皇的影響下,皇帝如今對於這些靠祖上餘蔭吃飯的家族,多少都不太愛用。

  莫說是薛家這種,便是八公家的,能不用也不用。

  之前皇帝登基之後,手上有了點權力,便藉著義忠親王的事,降了不少勛貴的爵位。

  夏守忠自然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該咽回去。

  聽夏守忠這般說,皇帝才點了點頭,薛家雖姻親關係複雜,卻非勛貴核心,且如今當家的跟著李洛,也算可拉攏的「自己人」。

  這般想來也確實能用。

  何況那薛蟠敢上沙場博功名,又與水溶有舊怨,倒值得施恩。

  「這小子想借朕的名頭給那姑娘驚喜?」皇帝輕哼一聲,「便如了他的願。但他若辦砸了事——」說著指尖敲了敲御案,「看朕怎麼收拾他!」

  夏守忠忙點頭稱是,心知這是皇帝嘴硬呢。

  卻聽皇帝又道:「到時候你親自去宣旨,再替朕給林夫人賞些東西。林卿整日泡在衙門裡,朕總不能虧待了他家裡。」

  夏守忠自然是領了旨意,到時候準時去辦。

  梨香院後邊的趙姨娘的偏院裡。

  賈環一進院門便耷拉著腦袋,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

  趙姨娘正在廊下染指甲,見他黑著臉進來,「啪」地將竹簸箕摔在石桌上:「作死的小蹄子,又闖了什麼禍?嚇你娘一跳!」




  見賈環蔫頭耷腦,她挑眉道:「怎麼,又讓人給欺負了?」

  「鶯兒那小蹄子說我不如寶玉……」賈環嘟囔著,「我跟寶姐姐玩棋,她賴我的錢,寶玉還來趕我……」

  「你還有臉提那小娼婦養的!」趙姨娘抄起染指甲的木片敲他腦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左右瞟了瞟,壓低聲音罵,「沒眼色的下流種子!誰讓你湊到寶玉跟前現眼?哪處玩不得,偏要找不痛快!」

  「我也是老爺的兒子!」賈環梗著脖子嚷,「憑什麼他坐暖閣,我就得在牆根喝西北風?」

  「喝西北風?」趙姨娘冷笑,指甲戳得他臉頰生疼,「上回你爹讓你作詩,你那狗屁不通的玩意——」她突然湊近,「若不是我在老爺跟前說好話,你早被發去掃馬圈了!」

  賈環後退兩步,險些跌坐廊椅。

  趙姨娘抄起簸箕劈頭蓋臉砸過去:「還敢躲?瞧你那膿包樣,連個丫頭都鎮不住,日後拿什麼爭?整日就知道跟那什麼翠啊柳啊混!」

  「不許說她!」賈環突然伸手攔住簸箕。

  這府里,除了自家母親,也就張翠柳拿自己當人看了。

  即便是探春身上,他都沒體會過那種愛護之意。

  那位姑爺也不錯,只是自己跟他接觸少了些。

  如今聽到她這般說,自然也心中有氣。

  趙姨娘一怔,忽而放軟聲音,從袖子裡掏出塊芝麻糖塞給他:「罷了罷了……明日讓你舅舅買副鐲子,你送去給寶玉屋裡的襲人。」

  這小子,今天倒是硬氣了些。

  至於寶玉,她早晚要給個教訓,讓他就會欺負自己母子。

  兩人正吵嚷間,鳳姐恰巧路過,聽得院裡動靜,便在門口揚聲問道:「大正月的,吵什麼呢?趙姨娘,你管教也得有個分寸。」

  說著跨過門檻,面上似笑非笑,眼神卻利如刀鋒。

  趙姨娘渾身一震,賈環手裡的糖塊「啪嗒」落地,滾進磚縫裡。

  她慌忙堆笑:「二奶奶說笑了,不過是教訓孩子……」


  「教訓孩子?」鳳姐踏進院子,「我倒聽見有人罵『下流』呢。環兄弟再怎麼著也是主子,縱有不是,自有老爺太太管教,輪得到你又打又罵?你好歹是個姨娘,別失了體統,仔細老太太知道了怪罪!」

  這番話如連珠炮般砸來,趙姨娘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卻不敢反駁。

  賈環見狀,躊躇片刻才囁嚅道:「不怨姨娘……是我自己亂發脾氣。」

  鳳姐卻似沒聽見,逕自吩咐平兒:「去,取一吊錢來給環兄弟玩。」

  又轉頭看向賈環,「以後別這么小家子氣,好好念書才是正理。再學那些歪心眼——」她意味深長地瞥了趙姨娘一眼,「我可饒不了你。」

  這話如針尖扎在趙姨娘心上,直讓她臉色青白交加,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賈環低著頭不敢言語,忽然見鳳姐扶著小腹蹙起眉,指尖攥緊帕子,似有噁心之意。

  平兒本要出門,見狀忙轉身攙扶,趙姨娘也快步上前搭手,三人將鳳姐扶至廊下石凳坐下。

  趙姨娘盯著鳳姐發白的臉色,忽然笑道:「二奶奶這兩日可是胃口不佳?腹中還時不時墜著疼?」

  王熙鳳怔了怔,下意識點頭:「確是如此。」

  「怕不是有喜了。」趙姨娘笑意更深,「我生過兩個孩子,這症狀再清楚不過。」

  「休要胡說!」鳳姐攥緊帕子,指尖發顫,「若敢亂嚼舌根,仔細老太太撕了你的嘴!」

  「您儘管請太醫瞧,」趙姨娘退後半步,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我說錯了任打任罰。」、

  趙姨娘看她這模樣,恐怕懷的日子還不短呢。

  王熙鳳哪裡還顧得上賈環,隨手從荷包里摸出塊銀子甩給兩人,扶著平兒便往外走。

  暮色中傳來她急促的吩咐:「快請王太醫!挑最穩當的……」話音未落,人已拐過遊廊,腳步聲漸遠。

  只留下拿著銀子傻樂的趙姨娘,跟仍舊怔在那裡的賈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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