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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彈劾

2026-10-26 01:05:01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朝堂內,順德帝坐在龍椅之上,聽著文武百官山呼萬歲,內心卻泛起一抹冷笑。

  今日的朝會,怕是熱鬧得很,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等著看他笑話。

  自李洛南下後,彈劾浙直總督衙門的奏摺便從未間斷。

  不僅朝堂之上有人彈劾,通政司里,地方送來的奏摺更是堆積如山。

  東南三省的眾多官員,彈劾的物件無一例外都是嚴世蕃,不是說他擾民,就是說他弄權,罪名花樣百出,且一日比一日嚴重。

  皇帝心裡清楚,這些彈劾看似針對嚴世蕃,實則是沖著自己來的。

  雖說嚴世蕃並非他的心腹,但此刻他們卻實實在在的站在同一陣營。

  前些日子,全殲四千倭寇後,彈劾奏摺稍有減少,可最近又突然多了起來。

  原因無他,正是招撫倭寇的訊息傳回了朝堂。

  那些平日裡羞於談及兵事的朝廷重臣,態度陡然轉變,引經據典,慷慨陳詞:

  「倭患勾結奸民,久為東南大患!此輩狼子野心,朝降夕叛,若行綏靖之策,無異於養癰遺患。唯有雷霆圍剿,肅清內外,方能永絕後患!」

  這般變化,實在令順德帝感到可笑。

  他早已收到密折,今日還會有更大的風波到來。

  果然,朝會剛起,便有御史手持笏板,一步踏出班列,高聲奏道:「陛下!臣彈劾寧國公府三品威烈將軍賈薔,其暗通倭寇,走私資敵,罪無可赦!臣已查得實證,懇請陛下徹查!」

  此言如巨石投湖,朝堂瞬間炸開鍋。

  眾臣交頭接耳,目光閃爍。

  明眼人皆知,這哪是沖著賈薔去的?分明是沖著皇帝器重之人去的。

  御座上,順德帝眸光微沉,淡淡開口:「證據何在?從何而來?」

  「回陛下!」御史挺直脊背,聲音鏗鏘,「乃南直隸巡按御史八百里加急密函!信中載明,賈薔曾向金陵甄府借貸五萬兩白銀,此後便向倭寇倒賣各類物資,從中牟利!」

  話音未落,便有位臣子越眾而出,「你既言五萬兩借銀,怎就咬定是通倭鐵證?空口無憑,僅憑一紙書信,恐難服眾!」

  滿朝疑惑間,御史話鋒一轉:「借錢之事不假,可蹊蹺的是,富商托甄府放貸文書甫立,賈薔便登門求借。此等巧合,或可牽強解釋。然後續種種,寧國府還款時錢銀不足,竟以寧榮二府在金陵囤積的生絲、綢緞等貨物折抵。更詭異的是,這批貨物轉瞬便流入倭寇私港,那商人藉此獲取暴利!」

  借錢之時賈薔確實不知這錢是從甄府以外來的,只是想還錢時候才知道此事。

  但他也沒當回事,畢竟借誰的不是借呢。

  更何況那富商為了巴結他,將他拿來抵帳的貨物價格都是往高里估,估計用了兩三萬的貨,便把帳抵了。

  這是自然了,他作為寧國府襲爵的,花個兩三萬孝敬,不是應有之義嗎?

  即便如賈薔這般明事理的,依舊難以逃脫這份傲慢。

  那御史冷眼掃過群臣,言辭鋒利如刀:「天下豈有這般環環相扣的巧合?前腳借貸,後腳以貨抵債,且抵帳之物價值遠不及本金,卻不偏不倚成了倭寇的物資。若此等行徑不算通敵叛國,敢問何謂勾結外敵?可憐甄公顧念舊情做保,反倒被捲入漩渦,實在令人齒冷!」

  他這話意思就是,賈薔跟富商借借貸之名,行的是倒賣物資賣國之舉,還借了甄應嘉做中人。

  

  正當御史在這精心搭就的「戲台」上慷慨陳詞時,順德帝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你還有話沒說完吧?一併奏來。」

  被帝王目光掃過,御史眼中閃過狂喜,當即提高聲調:「臣聽聞,浙直總督衙門近日頻與倭寇暗通款曲,甚至意圖招安!而身為嘉興參將、賈家親戚的武安伯,是否也捲入其中?更有訊息稱,武安伯在金陵與倭寇頭領汪直義子連日宴飲,席間所議,莫不是分潤通倭之利?」

  他忽地一頓,目光掃過噤聲的朝臣,「武安伯雖為朝廷勛貴,臣本不該妄議,但這般蛛絲馬跡,容不得天下人不生疑!」

  話音未落,御史已撲通跪地,作痛心疾首狀:「臣食君之祿,擔監察之責,豈敢隱瞞?若武安伯果真涉事,浙直總督衙門焉能不知?嚴世蕃身為浙直總督,力主招安倭寇,究竟是安的什麼心?」

  他猛地抬頭,眼中泛起「悲憤」淚光,「臣敢問,嚴制台日後有何面目,去見慘遭倭寇屠戮的東南百姓?又如何告慰那些冤死的萬千亡靈?」


  看著他這般表演,順德帝心中更是心無波瀾。

  說的倒是好聽,若他真不知道底下這些衣冠禽獸都乾的什麼事情,他或許還真能被感動。

  可是錦衣衛早就查過了,今天跳出來這個人,才真的跟這倭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其實剛才他就已經有些憤怒了。

  他冷聲問道:「你的意思是朕親封的武安伯和浙直總督也通倭?」

  那位御史頂著皇帝冰冷的目光,咽了口口水,可仍舊是強撐著說道:「難說......」

  正當他還想搜腸刮肚組織言辭分說時,又聽皇帝接著問道:「聽你這意思,朕要是不聽你的,這大梁就要亡國嘍?」

  御史剛要開口辯解,卻撞上皇帝那目光,頓時僵在原地,只能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

  就在此時,大理寺卿董份踏前一步,拱手奏道:「陛下,御史風聞奏事乃職責所在。寧國府賈強通倭證據確鑿,武安伯與汪直義子宴飲往來,浙直總督衙門又確有招安之議。古人云『防微杜漸,方能長治久安』,臣懇請陛下徹查此案,還東南百姓朗朗干坤。近來東南彈劾嚴世蕃的奏章源源不斷,正所謂『事出必有因』,總不會是空穴來風!」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皇帝陣營的怒火。

  林如海即刻出列,周身氣勢逼人:「董大人,何時大理寺管起了御史台的差事?御史風聞奏事,也要以事實為根基!賈薔之事尚未查明,」

  他特意加重「事實」二字,目光如炬掃過群臣,「但僅憑『莫須有』,便要構陷浴血沙場的伯爵?嘉興城下,武安伯率部剿滅四千倭寇,浙直總督衙門力挽東南危局。先前匆忙封賞已遭天下非議,今日竟要冤枉功臣?如此涼薄之舉,豈不讓天下人寒心!」

  就在眾人爭得面紅耳赤之際,皇帝突然沉聲道:「夏守忠,將那御史拿下,拖出去廷杖!」

  他實在不願再聽這跳樑小丑聒噪。

  此言一出,滿朝竟無一人出言阻攔,就連那御史都暗自鬆了口氣,身處這場風波的漩渦中心,挨頓板子倒能脫身,說不定還能藉此博個「忠直敢諫」的美名。

  這般想著,他甚至覺得心情都輕鬆了幾分。

  卻渾然未察覺,朝上重臣看向他的眼神里,分明藏著幾分憐憫。

  皇帝話音剛落,夏守忠便心領神會。

  君臣共事多年,他早已能揣摩聖意,當下立刻上前,將那御史帶出殿外。

  不多時,悽厲的慘叫聲便穿透宮門,在朝堂外迴蕩。

  然而,殿內的辯論依舊激烈。

  董份睨了眼林如海,譏笑道:「林少宰,武安伯是您女婿,自然要護著些。可國法昭昭,若他當真有罪,您也不能公然偏袒吧?不過是查一查,若他問心無愧,自然可以還他清白。」

  林如海還未開口,侯孝康已冷笑出聲:「董大人說得輕巧!查一查?我看董大人腰間這塊玉佩,怕就值上千兩銀子。您一年俸祿才多少,能買得起這般貴重之物?不如也讓我也好好查查,看看董大人這身家是怎麼來的!」

  董份臉色漲得通紅,強自辯解:「我家祖業豐厚,耕讀傳家多年,有些積蓄又有何稀奇?」

  「呵!」侯孝康譏諷道,「董大人這副文弱身子,倒是能耕種萬畝良田?」

  至此,雙方早已不再就事論事,從侯孝康這番話起,辯論徹底淪為了相互攻訐的罵戰。

  原本要緊的通倭大案,被眾人拋在腦後。

  吵嚷間,竟無一人留意到,殿外的慘叫聲已漸漸低下去,直至悄無聲息。

  也無人發現,夏守忠不知何時已回到皇帝身邊侍立。

  至於那御史的死活,又有誰真正在意?

  皇帝正要出言制止這場鬧劇,卻見水溶從容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監察天下乃職責所在。臣以為,武安伯與國有功,通倭一事或許另有隱情。但既有證據呈於朝堂,若不徹查,確實難安天下人心。臣願請命南下金陵,定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還諸位大臣一個公道,還朝廷一片清明!」說罷,鄭重地拜倒在地。

  他這話說完,滿殿寂靜得落針可聞。

  別說是皇帝,便是太上皇一脈的重臣,都忍不住想笑,只是誰也不敢發出半分聲響。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的手段,眾人皆知,一旦被他記恨,肯定沒有好果子。


  看著從容出列的水溶,皇帝倒是斂了怒意,神色冷淡如常:「前兩日朕收到錦衣衛密折,那與倭寇交易的富商,將所得銀錢盡數存入金陵甄家錢莊。這批銀子後來押解進京,卻並未流入寧榮二府。水溶,此事可當真?」

  皇帝這話,多少有些威脅的意味了,只可惜卻也嚇不到水溶。

  水溶依舊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沉穩說道:「陛下,密折所言千真萬確。但僅憑文書,終究難堵悠悠眾口。臣身為郡王,在朝堂與民間也算薄有虛名。若由臣親自南下徹查,屆時若武安伯確無通倭之舉,既可以安朝臣之心,也能向天下人證其清白。」

  見他這般堅持,皇帝忽然笑了,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那朕要是不讓你去呢?」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戴權求見」的通報聲。

  順德帝神色不變,命人宣召,倒要看看,對方還能使出什麼招數。

  戴權進殿後,恭恭敬敬行了大禮,朗聲道:「陛下,太上皇有口諭!邇聞通倭一案震動朝野,朕心憂忡難安。特命水溶即刻南下金陵,徹查此事真相,以正綱紀。還望皇帝能體諒朕的一片苦心。」

  皇帝聽完,神色不變,掃視了一圈朝上重臣,緩緩開口:「你們聽聽,太上皇憂國憂民至此,朕又如何能不依從?北靜郡王,就勞煩你南下一趟了。不過你獨自前往,恐有不便,朕再給你配個副手如何?」

  水溶恭敬行禮:「臣願聽陛下安排。」

  順德帝目光一掃,侯孝康立刻反應過來,趕忙出列領命。「就由你陪著水郡王南下,務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還天下太平,還眾人清白。」

  雖說侯孝康新婚不久,正是與嬌妻難捨難分之時,但無論是為了皇帝的信任,還是為了李洛的情誼,他都只能接下旨意。

  待他謝完旨,皇帝才看向戴權,語氣淡淡的:「太上皇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朕這般安排,可還合他心意?」

  戴權連忙說道:「太上皇只命奴婢傳這道口諭,並未提及其他。」

  順德帝點點頭,擺了擺手:「行了,今日就到這裡,朕乏了,退朝吧。」

  此刻林如海心中篤定,底氣十足。

  他深知,縱是快馬加鞭、順風行船,京中訊息傳至金陵,至少也得十日之久。

  但他卻握有獨門門道,能讓訊息一夜飛抵金陵。

  這一招料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多這幾日緩衝,足夠那邊提前籌謀布置。

  此番南下,水溶面對的將不再是毫無準備的李洛,攻守之勢已然逆轉。

  這般想著,林如海神色從容,施施然邁出殿門。

  行至侯孝康身旁,他低聲囑咐了幾句,餘光不經意掃過不遠處橫陳的御史屍體,那人早已被廷杖打死,僵直地晾在宮道上。

  林如海不禁搖頭嘆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這世上聰明人從不缺,可偏有人愛耍小聰明,反倒早早丟了性命。」

  說罷,他意味深長地看向侯孝康。

  後者被盯得發毛,忙不迭擺手:「先生別看我!我可不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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