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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盜書

2026-10-26 01:05:15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話說黛玉這邊,不可避免地要跟薛蟠陪著毛海峰吃喝。

  這些日子,毛海峰基本是白天去總督衙門與徐渭等人談判,談不攏就出來,由李洛和薛蟠陪著吃吃喝喝,這一住便是好幾天。

  眼瞅著毛海峰快要啟程離開,可徐渭察覺他對嚴世蕃的誠意仍心存疑慮,便打算再演一齣戲,安撫毛海峰。

  然而,人選卻成了難題。




  要是讓薛蟠擔當,他的地位又不夠分量。

  無奈之下,只能用李洛。

  李洛地位不上不下,又與毛海峰相熟,由他來辦此事,合情合理。

  黛玉聽了徐渭的安排,雖有無奈,卻也只能照辦。

  當日,她便帶著薛蟠,在嘉興城中租的房子裡,與毛海峰一同飲酒。

  此番安排,一來黛玉不想找來其他女子作陪。

  二來臨別之際還要商議要事,人多反而不便。

  於是,三人直接在屋內擺開陣勢,涮起肉來。

  這涮肉的吃法,還是李洛教的,黛玉一直頗為喜歡。

  此時冬天尚未結束,嘉興依舊寒氣襲人,吃一頓熱騰騰的涮肉,再合適不過。

  

  黛玉牢記今日任務,頻頻向毛海峰敬酒。

  毛海峰每飲一杯,她便連喝三杯,畢竟毛海峰知曉李洛的酒量,喝少了容易露餡。

  即便是薛蟠只在旁邊作陪,沒喝多少,可在兩位高手的較量之中,仍然喝得舌頭都大了,說話斷斷續續,開始胡鬧起來。

  不過他這一攪和,倒讓廳中的氛圍愈發熱鬧起來。

  毛海峰此時也有些恍惚,對著黛玉說道:「李兄,我來了這麼些日子,才知道不是朝廷沒本事,是朝廷沒找對人。若真用你跟嚴總督、徐參政這種豪傑,我們哪用下海打家劫舍呀。」

  說著,竟開始咒罵起來:「這些沿海的官員,哪有一個好人?田裡的、海里的、河裡的、山裡的,能撈到的好處,他們全都敲骨吸髓,榨乾用盡。我義父原來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商人,為什麼被逼到下海?還不就是他們逼得太狠了!」

  這話說得,要不是早就把毛海峰這些人查得清清楚楚,黛玉沒準就真信了。

  或許毛海峰確實受過迫害,但絕不像他說的那般無辜,別的不說,他父親與兄長都是秀才,偏偏兄長竟做起販賣火器的生意,這難道不可笑嗎?

  若說其中真有貪官污吏攪局,倒也不假,但最終還是因他父親交不上貨,把毛海峰抵給汪直做質子,後來他被汪直賞識,才成了海寇。

  不過這些話不能說,黛玉只好順著毛海峰的話頭接下去:「確實,毛兄!莫說東南沿海,北邊又如何呢?到處都是鄉紳為禍鄉里,朝廷多少官員也不干人事。」

  說著,她又轉移話題,「你可知道我與這位薛兄弟是如何相識的嗎?」

  這確實勾起了毛海峰的好奇心,他連忙追問起來。

  黛玉便將薛蟠強搶婦女,自己如何懲戒他的事娓娓道來。

  毛海峰聽得哈哈大笑,而黛玉心中卻暗自嘆息,果然如此!

  即便毛海峰先前言辭懇切,可面對這種是非之事,骨子裡仍覺得不足為奇。

  至於被強搶的民女下場如何,他根本毫不在意。

  無論相處多融洽,此人終究是個海寇。

  不過,黛玉牢記自己身負的任務,還得繼續引導毛海峰。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對毛海峰嘆道:「毛兄,你可知為了促成合作,我們費了多少心力?奏摺一封接著一封送往京城,可朝廷里不少人卻在彈劾我和嚴總督,說我們私通賊寇、養寇自重。他們哪管百姓疾苦、東南安危?不過是為了一己虛名罷了!若汪船主願意與我們通力合作,對東南百姓和經濟都是天大的好事。」

  這番話讓毛海峰連連點頭,激動道:「李兄所言極是!朝廷里那些人,表面光鮮,實則背地裡沒少和我們打交道。就說京中……」

  話到嘴邊,他突然意識到失言,慌忙打了個哈哈。

  可話已說了一半,不說下去又顯得扭捏,便咬咬牙接著道:「京中不少勛貴高官,都和我們有生意往來。那些府上的西洋玩意兒,你以為都是從哪來的?」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瞬間點醒了黛玉。

  她在賈府時,就見過不少新奇洋貨,一直好奇來路,原以為是透過正規渠道,沒想到竟是這些海寇之手。

  黛玉心中微動,意識到得繼續套話,多從毛海峰口中挖出些情報。

  她笑著說道:「毛兄不說,我還真沒往這處想!我說京中那些府上的稀罕物件都是從哪來的,敢情是出自你們手裡。看來咱們緣分不淺,早就在無形中打過交道了!」

  毛海峰聞言哈哈大笑,興致勃勃地拉著黛玉頻頻碰杯。

  酒過三巡,黛玉又壓低聲音,語氣帶幾分憤慨:「不瞞毛兄,若是哪天汪船主真與我們談和,還望你能幫我出一口惡氣。」

  這話果然勾起毛海峰的好奇心,他一拍桌子,大聲道:「兄弟直說!到底是哪個狗東西?我定把他的腦袋給你擰下來!」

  他自覺與李洛投緣,若將來雙方談和,順手幫個忙也算結個善緣。

  何況他也好奇,究竟是誰能讓這位朝廷新貴恨得如此咬牙切齒。

  此刻他酒勁上頭,渾身熱血翻湧,當即拍著胸脯許下諾言。

  黛玉故意裝出幾分醉態,舌頭都捋不直:「還能有誰?一般人我還不放在眼裡,就是那北靜郡王水溶!」

  接著,她將之前被水溶借廢太子之事栽贓陷害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毛海峰聽到「廢太子」三字時,眼神明顯一滯,但很快又被怒火掩蓋,水溶這手段實在下作!

  他雖是海寇,卻最敬英雄好漢,在他眼裡,眼前這位武安伯豪爽仗義、武藝高強,若被水溶這般小人算計,傳出去他毛海峰都覺得臉上無光。

  他瞥了眼癱倒在桌下不省人事的薛蟠,壓低聲音道:「李兄,我也不瞞你。那水溶和我這邊有大買賣,每年過手的銀錢少說也有一二百萬。也不知他背後還有哪些同黨。等談和之後,我一定想法子弄些證據,助你狠狠參他一本!」

  說到激動處,他猛地提高音量,「決不能讓你這樣的好漢受委屈,竟敢還欺負到弟妹家頭上,我毛海峰第一個不答應!」

  聽到這裡,黛玉心中暗自冷笑,果然如此!就算北靜王府家底再豐厚,也不可能每年掙出一二百萬兩白銀。

  如此巨額錢財的流向,早已不言而喻。

  雖說如今太上皇在朝堂仍有影響力,可這些年他積攢的財富,除了奢靡享受,究竟還流入了誰的口袋?這背後牽扯的人,恐怕盤根錯節。

  難怪即便朝堂局勢詭譎,仍有大批官員死死站隊太上皇,分明是利益捆綁太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有人借太上皇的權勢中飽私囊,有人則深陷其中無法脫身,畢竟一旦太上皇失勢,自己也必將萬劫不復。

  更何況,當今聖上子嗣來得晚,幾位王爺年紀尚幼,至今未立太子,而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諫言。

  這反常的靜默背後,恐怕還是想借著立儲之事搞些事情。

  黛玉連忙舉起酒杯,笑意盈盈地望向毛海峰:「那就多謝毛兄仗義相助!等此事辦妥,你少不了一官半職。到時候若能同朝為官,兄弟我必定照拂!你想想,有我這層關係在,你的官運還能不亨通?」

  毛海峰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與黛玉碰飲。

  幾杯下肚,黛玉便佯裝不勝酒力,癱倒在桌上。

  此時毛海峰雖也帶了幾分醉意,卻仍算清醒。

  他連忙搖晃薛蟠和黛玉,見兩人醉得人事不省,又費力將癱在地上的薛蟠搬到椅子上。

  這院子是李洛所租,本就狹小逼仄,平日裡除他常住外,其他人多宿在軍營,偶爾才來歇腳。

  因都是男子,廂房裡隨意擺了幾張床鋪,將就著便能過夜。

  毛海峰見兩人睡得沉,便想在院子裡走動醒醒酒。

  剛起身,他目光便被後廳的書房吸引,鬼使神差般邁步走去。

  其實他心中已有些相信李洛與嚴世蕃的誠意,只是自知謀略不及義父汪直,生怕其中有何算計自己看不透,便想藉此機會再探虛實。

  走到書房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看,見兩人依舊鼾聲如雷,便輕手輕腳推門進去。

  書房沒關門,正合他心意,遂翻找起來,每動一處都仔細復原,這點謹慎他還是有的。

  很快他翻到一疊奏章,正是李洛呈給皇帝的摺子。


  讀著讀著,毛海峰不禁驚嘆,這位武安伯與皇帝的關係竟如此親近,便是自己給義父寫信,語氣也不敢這般隨意!

  這讓他對李洛的地位又高看幾分。

  他越看越投入,甚至翻到皇帝回復薛姨媽封誥命的御筆,暗自感慨,原來這位武安伯還是個多情種子。

  心下更相信這信里的內容。

  直到翻到近期摺子,內容全是關於招撫汪直的詳細謀劃,為何招撫、如何規劃商路、設立市舶司的細則、給汪直封官的考量,言辭懇切且條理清晰。

  即便毛海峰也不得不承認,李洛筆下的規劃若真能施行,東南海貿必將開創全新局面。

  他暗想,若不是真心招撫,何苦把事情想得如此深遠?

  於是連忙將這些條款逐條記在心裡,打算回去稟報汪直。

  他篤定,便是義父看了這些摺子,也會驚嘆於這位武安伯的眼界與才幹。

  忽聽外面傳來薛蟠沙啞的喊水聲,毛海峰慌忙將奏摺歸位。

  黛玉半睜眼睛偷瞄,見他匆匆走出書房,又立刻緊閉雙眼。

  其實書房裡的布置早有算計,除了那封關鍵的密折,也就是叮囑皇帝招撫汪直具體策略的摺子被抽走,其餘信件、奏章皆是真跡。

  毛海峰出來時,正撞見薛蟠癱在椅子上要水喝,連忙上前倒了碗涼茶伺候他喝下。

  這些年,他何曾這般服侍過人?

  就連在義父汪直身邊,也沒做過端茶倒水的事。

  可看過那些奏摺後,他對二人莫名多了幾分愧疚,索性幫著收拾殘羹冷炙,又將醉得不省人事的兩人扛進廂房,自己也隨便找了個床位,將就著睡了一晚。

  次日天還未大亮,李洛便醒了。

  李洛瞥了眼還在酣睡的薛蟠,見床邊貼心地放著水桶和清水,顯然昨夜薛蟠沒少折騰人,他一腳踹醒薛蟠。

  卻見毛海峰早已不見蹤影,待他走到前廳,才發現桌上擺著熱騰騰的早飯。

  快步走到廳中,沖毛海峰抱拳道:「毛兄,今日怎起得這般早?昨夜我不勝酒力,實在慚愧,還連累你跟著湊合了一宿。」

  毛海峰笑著擺擺手,將熱氣騰騰的包子推到他面前,又沖揉著眼睛走來的薛蟠點頭致意:「說什麼見外話!在海上漂泊時,不也常這般擠在一處?快嘗嘗,剛出爐的包子配熱粥,最能醒酒養胃。」

  他語氣忽地低落幾分,「吃完這頓,我便要啟程了,恐怕這是咱兄弟三人最後一頓早飯了。」

  要說他還真有些捨不得,不說這陸上的繁華,便是李洛等人的厚待,他也覺得十分溫暖,海上的賊寇多是沒什麼文化。

  哪有他們這般說話好聽。

  眾人昨夜飲酒過多,腹中早是飢腸轆轆,這頓飯吃得狼吞虎咽,不一會兒便將桌上飯菜掃了個精光。

  飯桌上,三人雖也有說有笑,卻默契地避開招撫一事,只聊些奇聞軼事。

  吃完早飯,李洛與薛蟠陪著毛海峰前往衙門。

  臨行前,毛海峰需向嚴世蕃辭行,此去他要向汪直詳述這些日子的談判進展,聽取汪直的意見,同時也得捎上嚴世蕃的親筆信。

  為表誠意,嚴世蕃早已將此前抓獲的眾多汪直下屬釋放,將他們送往乍浦港。

  毛海峰本想獨自返程,可李洛執意要帶著薛蟠為他送行。

  他幾番推辭無果,只好應允。

  最終,李洛點齊幾十名士兵,浩浩蕩蕩地陪著毛海峰一同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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