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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海上

2026-10-26 01:05:49 作者: 誠實可靠小狗剩

  薛蟠此刻乘的船可不是一般的船,乃是福船中較大的那種。

  這種福船本就是專為抗倭而做的,大的五千料,小的一二千料,能載的人從一千到二三百不等。

  薛蟠所乘的這艘,雖不到五千料,可也有四千多料了。

  船上除了禮品,還放下了八百多士卒,一部分是李洛跟戚繼光派的步軍,另一部分則是俞大猷麾下的水手。

  而且李洛他們挑的陸軍,也都是些諳熟水性的,所以在海上才穩當些。

  況且他們還按之前約定的掛上了汪直的旗幟,想來海上不會有哪個海寇不長眼,敢去招惹他們。

  本身來講,有能力襲擊這種船的,就已經不是一般的海寇了。

  可那般水平的海寇,自然也都認識汪直的旗子,斷不會給汪直找不自在。

  如今來的是哪些人,自然便不言而喻了。

  看到張有德停下磨刀,薛蟠也猛地察覺到了不對勁,趕忙踮起腳來往遠處望去,果然能看到遠處點點小黑點正向這邊襲來。

  剛才耍的威風,此刻也全都拋到了腦後。

  畢竟他心裡清楚,若是在陸地上,他這八百人,便是來幾千倭寇,怕是也不用怕。

  可這是在海上,若對方真要跟你纏鬥,船一旦破了,那可就要扔進海里餵王八了。

  

  薛蟠的眼神不禁變得焦急起來,趕忙問道:「張叔,怎麼辦?」

  張有德提起磨好的刀,用指尖輕輕掠過刀尖,吹了口氣,道:「怎麼辦?涼拌。雖說你那好兄弟說要來接咱們,可現在還沒到約定的地方,只能試試能不能闖過去了。在這裡跟他們交戰,怕是占不到什麼便宜。」

  只是他心裡不禁犯嘀咕,果然如此,看來這嘉興有不少對方的人。

  要不然,這船剛一出港口,訊息怎麼就傳了出去?他們又怎麼可能精準地截到自己?

  他一邊想,一邊踮起腳朝遠處細看,只一眼便嘖了聲牙花子,說道:「果然是倭船。」

  張有德嘴裡嘀咕著,也不管薛蟠聽不聽得懂,自顧自介紹起來:「你瞧見了嗎?那種船叫八幡船,是倭寇最常用的。他們有時候還會在船上掛些東瀛菩薩之類的東西。」

  薛蟠此刻急得在甲板上直轉圈,忙道:「張叔,您能不能不說這些我聽不懂的?現在人都快到跟前了,您怎麼還這麼沉得住氣?」

  倒不是薛蟠真怕動手拼殺,只是一想到要掉到水裡,那也太丟人了,他薛大爺可不能就這麼葬身海底,讓娘親跟妹妹連個衣冠冢都建不起來。

  他趕忙又喊人準備開炮迎擊。

  其實哪用他吩咐,那些訓練有素的水手,早在發現敵船時,就已將炮彈搬到甲板上,做好了炮擊準備。

  舵手也極為熟練地把握方向,調整船身。

  只是對方來了不下十幾艘小船,四面八方都有,一時竟不知該先打哪個。

  張有德卻不管這些。

  他本就不善海戰,此刻船上的指令都交由俞大猷派來的將官發號施令,自己則只管準備隨時接舷,敵人既派了這些小船來,定然是想靠上船來近戰。

  單論炮擊,那十幾艘小船也敵不過自己這一艘大船。

  薛蟠轉了一圈,見眾人都各司其職忙了起來,心裡才稍稍安定些,又跑到仍在觀望的張有德身邊,說道:「您就不急嗎?」

  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張有德不禁道:「孺子不可教也。平日裡戚將軍他們講的那些話,你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啊。多上些戰陣,你就明白了,這時候得戒急戒躁,等著便是。」

  薛蟠仍舊是一臉欲哭無淚:「您說的這些我都懂,等回到岸上我一定好好學。可此刻我是真沒打過海戰呀!」

  「海戰?」張有德嗤笑一聲,「你且看著,過會兒便是接舷戰了。」

  果不其然,那十幾艘小船行進速度極快。

  即便船上的炮手都是好手,打中對方的卻寥寥無幾,那些船太靈活,況且距離尚遠。

  待對方越沖越近,炮擊雖准了些,可彼此的距離也越來越近了。

  張有德摩挲著下巴道:「你看,這些人都是算好的。不少船藉著風速衝來,快得很。」

  此刻的薛蟠卻沒接話,他白了張有德一眼,心裡嘀咕,您老人家倒好,甲冑片刻沒離身,我這還沒穿上呢。


  他哼哧哼哧撩開身上華麗的官服和緊束的披風,拔下頭上的冠子,便開始往身上套甲冑。

  距離越來越近,船上的步軍也開始裝填彈丸,準備射擊。

  對方那種小船,防護本就差些,火槍射擊自然能派上不小的用場。

  終於,敵人在被打掉幾艘船的代價下,「嘭」的一聲巨響傳來,薛蟠猛然感到船體一陣震動。

  緊接著是「嘎吱」的木頭摩擦聲,隨即喊殺聲與火器的轟鳴聲一同爆發,兩船已然相接了。

  聽到動靜,張有德也顧不上別的,抄起刀便往聲音來處趕去。

  這船足有幾十米長,還得快步走一陣子。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囑咐薛蟠:「小子,跟緊我!別回頭你這正使讓人殺了,那我可不好回去復命。」

  薛蟠此時也不多話,早已把甲冑穿戴整齊,提起刀便吭哧吭哧跟著張有德跑去。

  經過這些日子的鍛鍊,他那曾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早已不同往日,身上長出不少結實的肌肉,線條也漸漸明顯起來。

  他自小營養充足,本就生得膀大腰圓、五大三粗,練起功來本就比尋常農家子弟快得多,稍一打磨力氣與耐力,便都蹭蹭往上漲。

  此刻的薛蟠上了戰場,也絕不是膿包,稱得上是個好手了。

  兩人趕到時,只見無數鐵鉤、飛索早已牢牢鉤住大船,還有零零散散的鉤子不斷往船上扔,這是打定主意不讓大船掙脫。

  小船上的弓箭、火器也已開始發威,船上不少士卒奮力開火還擊,或是舉著長槍捅向試圖攀船的敵人。

  可畢竟船身太大,守御的人終究顧不過來。

  對方不僅人多,又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想完全擋住已是不可能。

  沒多大功夫,便已有倭寇登上船來。

  「都不要慌!」張有德奮力喊道,「想想你們之前學的,都結好軍陣!」

  本有些慌亂計程車卒們聽了這話,漸漸鎮定下來,開始三三兩兩結成軍陣。

  在這般狹小的甲板空間裡,大型軍陣自然施展不開,好在戚繼光麾下計程車兵此刻正能發揮本事,他們雖未帶狼筅這類長兵器,卻憑著長槍等器械組起小型軍陣,各自與登船的敵人絞殺起來。

  張有德一邊拼殺,一邊留意著這些敵人的模樣。

  他早前雖在燈火昏暗時便察覺異樣,此刻近身搏殺,更看清這夥人絕非尋常倭寇。

  尋常倭寇群體中,即便成分混雜,總能看出幾分海盜的野氣,可眼前這些人卻透著一股官軍的規整。

  單看他們的甲冑便知,輕甲在前衝鋒,重甲緊隨其後攀爬,連甲冑的制式都讓張有德覺得眼熟。

  他猛地想起李洛先前的告誡,心中暗道,看來這夥人當真如李小子所料。

  眼看著對方不少人登上船,迅速結成軍陣與己方纏鬥,張有德不禁暗吃一驚,這些人的韌性、士氣與戰鬥力,竟絲毫不遜於自己這邊計程車卒。

  要知道,在張有德看來,李洛和戚繼光手下計程車卒,雖說經歷的戰鬥還少些,卻已是天下一等一的強軍。

  假以時日再多經些戰陣,說句天下無敵也不為過。

  可此刻這些人竟然能頂住己方的進攻,怎能不讓人吃驚?

  他這邊正拼殺著,身旁的薛蟠卻已然殺得興起,直愣愣便要往敵人軍陣里扎。

  張有德眼疾手快想去拉,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只見薛蟠那穿著甲冑、圓滾滾如球一般的身子,猛地撞進了敵人的軍陣。

  不過薛蟠也不算傻,不知從哪兒掏了面盾牌,頂著對方的驚愕與刺來的長槍沖了進去,一把撞開三個敵人結成的陣勢。

  身後計程車兵立刻跟上,配合著將那三人放倒,薛蟠則眼疾手快地摁住一人,砍下了首級。

  說實在的,即便經歷了這些戰鬥,這還是薛蟠頭一回親手斬下首級。

  他頓時大喜過望,竟忘了身邊還有敵人,剛想叫喊,就覺身後一陣巨力襲來,原來是張有德及時趕到,一腳將他踹開,同時架住了刺向他的長槍。

  「你他娘的往哪看呢?」張有德怒斥,「這是戰場!你便是割下一百顆首級,也不能在這兒分神!」

  還不等薛蟠回話,就見張有德此刻正被數人圍攻壓制,幾柄長槍已然捅到他的甲冑上。


  薛蟠哪還顧得上別的,當即嗷嗷叫著又沖了過去,舉盾猛地一頂,幫張友德將那些長槍生生頂開。

  「張叔,咱們扯平了!」

  聽他這孩子氣的話,張有德洒然一笑,與薛蟠並肩投入戰團。

  而在十多里外的海域,另有一艘大船正遠遠觀望。

  蕭忠搬了張板凳坐在甲板上,望著遠處大船上燃起的火光,臉上毫無波瀾。

  一名下屬問道:「衛帥,咱們把這夥人擒下,真能把那兄弟還回來嗎?」

  他們還不知道,那位被當作籌碼的商人早已身死。

  蕭忠點點頭:「自然。那船上可是金陵薛家的人,皇商薛家的長子,還是那位李伯爺的大舅哥。他總不至於為了旁的,連這親戚都不顧,不肯放人吧?」

  下屬這才鬆了口氣。

  蕭忠仍在仔細觀察著戰場形勢,可突然,遠方海平面上又浮現出幾艘大船的身影。

  「快!吹號角,放煙火!讓咱們的人看清楚來的是什麼人!」

  本來若是天亮,還能打旗語聯絡,可此刻海上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只能靠煙火傳遞訊號。

  早在出發前,蕭忠便已約定好,遇見不同來路的人便放不同顏色的煙火。

  果然,蕭忠這邊的煙火剛衝上夜空,沒過多久,對面也有煙火升騰起來。

  看清那煙火的顏色,蕭忠不禁扼腕長嘆:「敲鑼吧,撤軍。是毛海峰來了。」

  下屬聞言也嘆了口氣,趕忙敲起鑼來。

  鑼聲順著海面飄過去,雖只能隱隱傳到戰場那邊,卻終究起了作用,仍在大船上奮戰的敵軍聽到鑼聲,開始慢慢撤退,甚至有跑不快的人自發留下斷後。

  這股悍勁看得船上計程車卒暗暗心驚。

  沒過多久,遠處那幾艘大船已然繞了過來,其中一艘更是徑直開到與福船並肩的位置。

  薛蟠他們正留人清理戰場時,就見那艘並肩的大船上放下了小舟。

  毛海峰帶著幾十個披甲的人,很快便到了船邊。

  薛蟠認出是他,當即讓人放行。

  而毛海峰帶來的其他海船,則已調轉方向,開始追擊撤退的敵船。

  看到毛海峰登上船,薛蟠頓時鬆了口氣,迎上去道:「毛大哥,你可算來了!你再晚來一步,怕是就見不到兄弟我了。」

  毛海峰趕忙給了他一個熊抱,笑道:「兄弟,你這運氣也是沒誰了。要不是我的船偏了航,還真不一定趕得及救你,按原計劃,這會本該到咱們約定的島嶼了。」

  說來也巧,蕭忠那邊沒偏航,薛蟠這邊也沒偏航,偏偏是毛海峰這種常年在海上漂泊的老手,反倒陰差陽錯偏了航向,卻正好趕過來救下了薛蟠。

  可兩人顧不上多寒暄,立刻著手抓俘虜。

  要說這夥人的來路,毛海峰心裡其實早有計較,正想抓個活口回去跟汪直細說,若是能借這個機會除掉那伙人,才是最好的。

  沒過多久,還真在甲板一角逼住了一小股敵人。

  薛蟠明明從其中幾人眼裡看到了想要投降的動搖,卻見那領頭的突然高喊:「兄弟們!都別忘了家中的老婆孩子,更別忘了那位貴人的恩惠!」

  這話一出口,薛蟠便知要糟,趕忙想喊人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只見那剩下的幾人齊刷刷將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咔嚓」幾聲,鮮血頓時飆射而出。

  薛蟠只能嘆了口氣。要說這些人倒也算條漢子,可惜終究是敵人。

  他心裡憋著股勁,真想弄明白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這時毛海峰從身後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是誰做的,我心裡有數。放心,你們既然到了海上,就是到了我們的地盤。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我跟義父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張有德則開始清點人數。

  這一戰打得著實慘烈。

  短時間內敵人丟下了近二百具屍體,己方這邊死傷也快到百數。

  這其中,既有己方將士不熟悉海戰的緣故,也因依託大船地形防守占了幾分便宜,才勉強穩住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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