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揉著脹痛的太陽穴,扶著牆勉強穩住身形,眉頭微蹙。
這腦子痛的有點太不對勁了。
還有剛才腦海里那微弱的聲音……真的只是錯覺嗎?
「顱壓升高引起的幻聽?」
他低聲自語,試圖用醫學常識解釋。
但原主記憶里長期頭痛的記載,又讓他心裡隱隱不安。
這身體,別是有什麼要命的隱疾?
剛穿過來,別帳還沒算,人就先交代在這兒了!
那也太操蛋了!
「得去看看。」
他強忍著陣陣鈍痛,拐進校醫院。
「同學,你這種情況……哎!」
醫生看著手中的檢查單,嘆了一口氣。
「最好還是去大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頓了一會,他又補充道。
「尤其是頭部增強CT。」
增強CT?
秦霄眸光一凝。
這個術語他再熟悉不過!
前世處理過的案件里,這往往是重大疾病的預兆。
一股涼氣從脊梁骨悄然蔓延。
秦霄的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但他臉上依舊平靜。
「好的,謝謝醫生。」
他點點頭,轉身走出校醫院。
下午的陽光亮的有些晃眼,秦霄卻只覺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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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醫院。
秦霄排在長長的隊伍里,掛號,繳費,等待。
周圍是咳嗽聲,哭聲,低聲交談聲,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刺鼻。
直到躺上冰冷的CT機,金屬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機器啟動的轟鳴聲在耳邊炸開。
秦霄閉上眼。
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像潮水般將他吞沒。
穿越而來,舉目無親。
現在連這具身體也可能出現問題。
所以這一趟穿越,到底是老天開眼,還是老天玩他?
大概……是後者吧。
畢竟他這種人,憑什麼重來一次?
上輩子那些事,但凡拿出來一件,都夠他在地獄裡燒幾個來回的。
秦霄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不過他不信命。
從來不信!!!
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要抓住。
……
幾小時後。
診室里,戴著老花鏡的醫生把CT片子舉到燈箱前,看了很久。
久到秦霄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
終於,醫生放下了片子。
他轉過頭,看向秦霄。
「秦霄同學是吧?」
醫生聲音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你這個情況……不太樂觀。」
秦霄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您說。」
「是顱內占位性病變。」
醫生斟酌著用詞。
「通俗點說,就是腦瘤。」
沉默了一瞬,看著秦霄的眼睛。
「而且……已經晚期了。」
診室里一片死寂。
黃昏的光線在秦霄腳邊鋪開,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暖色調,與他此刻的感受格格不入。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以為自己會慌亂,會恐懼,會失控。
但很奇怪,他沒有。
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從心臟開始蔓延,一寸寸凍結四肢百骸。
原來如此。
難怪會頭痛。
難怪會幻聽。
「還有……多久?」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醫生推了推眼鏡。
「根據臨床經驗……最多三個月。」
「如果保守治療,或許能延長一兩個月。」
「手術的話……」
醫生搖了搖頭。
「位置太兇險,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
三個月。
九十個日夜。
兩千一百六十個小時。
秦霄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疼痛傳來,卻奇異地讓他更加清醒。
前世的他,死在一場大火之中。
今生的他,還沒開始就要結束。
兩世為人。
兩世不得善終。
多麼可笑。
……
【警告!宿主生命體徵急劇波動,瀕臨崩潰邊緣!】
【檢測到宿主罪孽深重,陽壽將盡!『好好做人』系統已正式激活!】
【緊急提示:行善積德,彌補罪業!請儘快完成初始任務,獲取生命值!】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腦海深處炸開!
這一次,聲音無比清晰!
無比真切!
秦霄攥緊了椅子扶手,下頜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強迫自己放緩呼吸,抬頭看向醫生。
「醫生。」
他的聲音有些恍惚。
「您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的聲音?說只要我行善積德,彌補前世罪業就能續命!」
醫生被他問得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同情和擔憂的神情。
「秦同學……」
他放輕聲音,像在安撫受驚的動物。
「我非常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得知這樣的消息,任何人都會難以承受。」
「壓力過大會導致各種應激反應,焦慮、恐慌……甚至出現幻聽,都是正常的。」
「這很可能是急性應激障礙的表現。」
他從桌上拿起處方箋,一邊寫一邊說。
「我建議你……再去精神科做個評估。」
???
……
半個小時後。
精神科診室。
秦霄坐在醫生對面,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醫生,我需要做一個判斷。」
「我剛才聽到了一段清晰的、非外界來源的語音,內容具有完整的邏輯結構和指令性。我需要確認,這是否屬於重度應激下的聽覺幻覺,還是有可能由腦部器質性病變引發的精神症狀。」
精神科醫生聽他說完,目光在他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上停了停。
「同學……」
他的語氣十分溫和。
「你剛才說,那段語音具有完整的邏輯結構?」
「對。」
「它說了什麼?」
秦霄微頓了下,像是權衡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
「它說,只要我做好事,就能活下去。」
診室里安靜了一瞬。
醫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底掠過幾分同情和惋惜。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又是一個。
他接待過的患者里,有人堅信自己是秦始皇轉世,有人聲稱被外星人綁架過七次,還有人說自己是天庭派下來執行秘密任務的天將。
面前這個學生,至少比那些妄想症患者有條理得多。
醫生靠回椅背,語氣帶著幾分安撫。
「你說的這種情況,在臨床上並不少見。」
「當一個人承受巨大的生存壓力時,大腦會本能地尋找一個解釋框架,來消化那種無法承受的恐懼。有些人把它解釋為信仰,有些人解釋為使命,有些人解釋為『被選中』。」
「你聽到的那段聲音,很可能是你的潛意識在絕境中編造出來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目的是讓你在絕望中找到一個繼續行動的理由。」
說到這,他聲音更加柔和了一些。
「至於你說做好事就能活下去,這本身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信號。」
「說明你的潛意識,正在試圖引導你走向積極的方向。」
「很多患者在絕境中聽到的聲音,往往是極度負面的,自我攻擊的,毀滅性的。而你的情況恰恰相反。」
「所以,我不想簡單地把這段聲音定義為幻聽,我更傾向於它是一種『適應性的應激反應』。」
秦霄垂下眼帘,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
懂了!
哪怕你說的是真話,只要它超出了對方認知的框架,它就會被重新解釋成有病的證據。
他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醫生,我明白了。」
「謝謝您,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
精神科醫生看著他,點了點頭,在病歷上寫了幾筆,然後合上文件夾。
「同學,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建議你定期回來複診。不管那段聲音是什麼,你願意求助,願意面對,這本身就是邁向康復的重要一步。」
秦霄站起身,接過那張寫滿診斷結論的紙。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折好,放進口袋。
「謝謝您,我會的。」
……
傍晚的醫院門口。
秦霄站在台階上,手裡捏著兩張薄薄的紙。
一張「腦膠質瘤(晚期)」診斷。
一張「重度焦慮狀態伴精神病性症狀」的精神科評估報告。
夕陽的餘暉斜斜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絕症晚期+精神病人?
秦霄看著手裡的兩張紙,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淡的弧度。
這開局……
真是他媽的地獄中的地獄!
荒誕到他都想給老天爺豎個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