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德適時開口，語氣溫和。
「雙方陳述完畢!」
「我們理解同學們的關切，也理解陳鋒同學的壓力。學校始終秉持公正、審慎的態度。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學校也在積極配合，真相總會水落石出的。」
他話鋒一轉，試圖降溫。
「但我也想提醒大家，學生的主要任務是學習。此事涉及個人名譽，在調查結論出來前，我們應保持理性，避免惡意揣測和網絡暴力，維護校園和諧穩定。」
「現在，進入質詢與辯論環節。」
「雙方可互相提問，台下學生代表、教師代表、媒體朋友也可提問。請大家圍繞事實，理性發言。」
禮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在申訴方席位。
何崧寧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發言台前，目光直視對面的陳鋒。
「陳鋒同學，剛才李書記提到，你在4月12日領用戊巴比妥鈉，13日下午實驗操作中不慎打碎灑落部分藥品，因壓力大隱瞞未報……」
「是這樣嗎？」
陳鋒抬起頭，表情誠懇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沉重。
「是的，何同學。我承認這是我的錯誤，當時壓力太大，慌了手腳，做出了不理智的決定。」
「好。」
何崧寧點頭。
「那麼請問，你是如何清理灑落的藥品的？」
陳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如此具體，而他也沒有對這個問題進行提前演練。
「我……我用實驗室專用吸水紙清理，然後按規程放入有害廢物回收箱。」
「具體用了多少張吸水紙？灑落的粉末量大約多少？」
「這……」
陳鋒額頭滲出細汗。
「當時很緊張，沒仔細數，大概兩三張。粉末量……可能有零點幾克。」
「零點幾克？」
何崧寧追問。
「是0.1克，還是0.3克？你上報的損耗量是0.3克，這個數字是怎麼得出的？」
「我……我是根據記憶估算的。」
陳鋒聲音開始不穩。
「記憶估算？」
何崧寧語氣平靜卻鋒利。
「戊巴比妥鈉是管制藥品，每次使用都需要精確稱量。你作為研三學生，實驗記錄上不應該有精確到毫克的數據嗎？為什麼在如此重要的核查中，你只能給出記憶估算？」
陳鋒頓時啞然，臉色發白。
李娟立刻接過話頭。
「何同學，學生當時處於緊張狀態，記憶有偏差是正常的。我們已經根據實驗記錄進行了合理推算……」
「合理推算？」
何崧寧轉向李娟。
「李書記，實驗室管理條例明確規定，管制藥品的損耗必須當場測量、當場記錄、當場上報。」
「為什麼你們允許事後根據記憶推算？這是否意味著，生化實驗室的藥品管理，實際上可以事後調整數據？」
「這……」
李娟語塞。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何崧寧切換了PPT，上面顯示出七起虐貓事件的時間與生化實驗課安排的對比圖。
「陳鋒同學，請看這張圖表。七起虐貓事件，全部發生在『生物化學大實驗』或『分子生物學技術』課程結束後的晚上。」
「而這些課程，你全部選修了，對嗎？」
陳鋒看了一眼圖表，面色稍稍鎮靜了些。
「何同學，我承認課程時間和部分行動軌跡有重疊。但這只是巧合！很多同學也同樣選修了這些課程。
「但根據動保社同學的證言，案發當晚，有人目擊到一名身高體型與你相似、背著黑色雙肩包的男生在案發現場附近出現。」
何崧寧繼續追問。
「而你實驗組的同學證實，那個晚上，你確實以處理數據為由，在晚上返回過實驗室，是這樣嗎？」
「我……我確實回去過，但我返回實驗室是為了處理實驗數據，是為了工作！」
陳鋒聲音提高。
「這不能證明什麼！」
「是不能直接證明。」
何崧寧點頭。
「但一連串的巧合，你灑落藥品未報、藥品碎片出現在案發現場、案發時間與你返回實驗室的時間重合、目擊證人的描述……」
「所有這些巧合堆疊在一起——」
「陳鋒同學，你如何解釋？」
陳鋒攥緊了拳頭。
「巧合就是巧合！」
「何同學，你沒有直接證據！這全都是你的推測！」
「在缺乏直接證據的情況下，僅憑巧合和推測就將罪名強加於我，這不符合程序正義，對我也極不公平。」
對比上個問題，他這番回答邏輯清晰，防守嚴密，顯然經過準備。
張明德適時敲了敲桌面，聲音沉穩地介入。
「何崧寧同學，請注意你的提問邏輯。」
「陳鋒同學的觀點有一定道理，程序正義是我們必須尊重的底線。質詢環節的目的在於釐清事實，而非僅靠關聯性進行推論。請控制提問方向。」
張部長試圖控制局勢，主席台下卻已是切切私語，質疑聲不斷。
「我靠，邏輯鏈都這麼清楚了，還能死不承認？」
「還說什麼巧合？這麼多巧合撞一起，騙鬼呢？」
「是啊，又是時間吻合，又是藥品碎片，又是目擊描述……哪來這麼多巧合？」
「我看他肯定有問題，就是嘴硬！」
趙鵬的跟班黃毛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鵬哥，這何校花……還挺能說啊，陳鋒那癟三不會有事吧？」
趙鵬冷哼一聲，翹著的二郎腿換了個姿勢，目光陰沉地掃過台上的何崧寧，又落在陳鋒身上。
「能說有什麼用？證據呢？」
「沒有直接證據，說破天也是白搭。等著看吧，好戲在後頭。
……
「好的，張部長。」
何崧寧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似乎對張明德的提醒早有預料。
「那麼，陳鋒同學。」
「我問一個具體且與現場物證直接相關的問題。」
她眼神銳利，目光如刀，直刺陳鋒。
「你聲稱，打碎的戊巴比妥鈉粉末，是在實驗室內用專用吸水紙清理，並投入實驗室的有害廢物回收箱。整個過程，藥品從未離開過實驗室，對嗎？」
陳鋒心頭猛地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升起。
他謹慎地點頭。
「對，是的。」
「好。」
何崧寧點頭，隨即她點擊滑鼠，投影幕布上出現了那個關鍵證據，帶有「NaPB202004」字樣的破碎藥瓶特寫。
「那麼，請你解釋如果藥品從未離開實驗室，清理後的廢棄物也按規定留在實驗室回收箱內，為什麼這個帶有明確實驗室批次編號的藥瓶碎片，會出現在遠離實驗樓近百米的戶外草坪灌木叢中？難道藥瓶碎片自己會飛嗎？」
「還是說，是否存在另一種更直接、更合理的可能性——」
何崧寧的聲音陡然提高，直直看向陳鋒。
「那就是……裝有戊巴比妥鈉的藥瓶曾被你帶離實驗室，親自帶到了虐貓現場，並在使用或丟棄時，不慎被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