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的課程很快過去。
下課時已是中午。
教室里瞬間活躍起來，學生們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議論著離開。
秦霄也收拾好東西，和孫浩幾人隨著人流走出教室。
「秦霄，等一下。」
秦霄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班長吳濤快步追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尷尬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班長，有事？」
秦霄問道。
吳濤搓了搓手，壓低聲音。
「那個……剛才輔導員讓我通知你，你這學期的貧困生助學金申請……沒通過評審。」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幾個還沒走遠的同學下意識放慢了腳步，豎起了耳朵。
「沒通過？為什麼？！」
孫浩的聲音一下子拔高。
「霄哥的條件完全符合啊！家庭情況調查表、證明材料一樣不差，往年都評上了，今年怎麼就沒了？」
吳濤臉上尷尬更甚，眼神躲閃,含糊道。
「評審……評審有自己的標準吧，可能……可能是名額有限，或者……有其他更困難的同學……」
「放屁！」
李銳也急了，梗著脖子。
「霄哥父母都不在了，學費生活費全靠自己打工和助學金，這還不算困難？班裡誰不知道？名額有限？往年怎麼沒見有限到霄哥頭上？」
劉明臉色沉靜，但語氣也帶著質疑。
「吳濤，評審結果公示了嗎？具體不通過的理由是什麼？按照流程，應該給申請人書面說明吧。」
吳濤被三人連珠炮似的追問弄得額頭冒汗。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無波的秦霄，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極低，生怕人聽見。
「秦霄……有些話，我也不好說得太明白。但是……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說著，他眼神意有所指地飄向行政樓的方向。
「學生工作這塊……有時候，也不光是看材料。上頭要是有人打了招呼……下面的人也很難辦。你……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他像是怕再被追問，匆匆點了下頭，轉身快步離開了。
留下秦霄四人站在原地。
孫浩氣得胸口起伏，拳頭捏得咯咯響。
「我操他媽的趙鵬！肯定是這個雜碎搞的鬼！除了他還有誰？我就知道王蕊那事沒完！這段時間風平浪靜還以為他轉性了，結果轉頭就來陰的！斷人助學金，這是要逼死霄哥啊！」
李銳也滿臉憤慨。
「太下作了！正面玩不過，就玩這種陰招！霄哥，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去學工部鬧！去校長信箱舉報！我就不信沒地方說理了！」
劉明相對冷靜，但眉頭也緊鎖著。
「助學金評審雖然有一定彈性空間，但秦霄的條件是硬指標，無緣無故刷掉，程序上肯定有問題。我們可以申請覆核，要求公開評審標準和過程。不過……」
他沉默片刻，看向秦霄。
「如果真是趙副校長示意，覆核恐怕……也會被找理由擋回來。學工部那邊，未必敢違逆他的意思。」
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霄身上，等著他拿主意。
秦霄卻忽然笑了。
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他還沒出手去料理趙鵬，麻煩倒是自己先找上門來了。
用這種方式？斷他助學金？
是想讓他為生計疲於奔命？是想逼他低頭服軟？還是想乾脆把他逼出學校？
真是……下作得可笑。
「跳樑小丑。」
秦霄吐出四個字，和當初評價王蕊時一模一樣。
他拍了拍孫浩的肩膀，面上依舊從容淡定。
「急什麼？助學金而已，沒了就沒了。」
「可是霄哥！」
孫浩急了。
「沒了助學金，你學費怎麼辦？生活費怎麼辦？你還要上學，哪哪都要錢！」
李銳也滿臉焦慮。
「是啊霄哥，要不咱們還是去找輔導員理論理論？或者直接去學工部鬧！總不能讓他們這麼不明不白地把你卡了吧！」
劉明沒說話，但眉頭緊鎖，顯然也在飛速思考著對策。
秦霄看著他們三個真心實意為自己著急的樣子，心中那點因為趙鵬的陰招而生的冷意，被一絲暖流沖淡了些。
他抬手，止住了他們的話。
「錢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
「至於趙鵬……」
他目光微冷，嘴角那抹弧度變得有些玩味。
「他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不過，他不要後悔就是！」
看著依舊義憤填膺的室友，秦霄語氣放緩了些。
「現在在這兒吵也解決不了問題。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去食堂。」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朝食堂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步履沉穩，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對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孫浩三人面面相覷。
「霄哥這是……有辦法了？」李銳小聲問。
「不知道。」
孫浩搖搖頭，看著秦霄遠去的背影，心裡那塊石頭卻沒落地。
「他那個人，啥事都憋心裡。」
劉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
他總覺得，秦霄平靜的表面下，似乎正在醞釀著什麼。
……
食堂另一端。
何崧寧和同寢室的女生坐在一起，安靜地吃著飯。
坐在何崧寧對面的女生，悄悄瞄了一眼遠處角落的秦霄那一桌，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同情和八卦的語氣對何崧寧說。
「崧寧，你聽說了嗎？秦霄的助學金好像被拒了。
何崧寧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剛通知的。」
女生小聲說。
「就剛剛的事，他們班班長親口說的，好像……是學工部直接卡掉的。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因為之前王蕊那事，還有最近虐貓案他出了風頭，得罪人了……」
她說著，又偷偷看了何崧寧一眼，小心試探.
「崧寧，你之前不是還找他聊過嗎？他……沒跟你說什麼？」
何崧寧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室友。
「他只是考慮加入法協社，沒提其他。」
「哦……」
女生有些失望，但還是忍不住嘀咕。
「這下他可慘了，沒了助學金，學費生活費都成問題吧？趙鵬他爸是副校長，想整一個學生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何崧寧沒有再回應。
只是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聽證會上，秦霄那番凌厲的質詢，直接撕破了生化學院和校方試圖編織的遮羞布，讓陳鋒及其背後的維護者顏面盡失。
趙副校長作為其中分管領導，臉上自然不會好看。
只是沒想到……
報復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又這麼……卑劣。
利用行政權力，卡掉一個貧困生的助學金。
這對於依靠助學金維持學業和生活的秦霄而言，無異於釜底抽薪。
秦霄……
那個在辯論台上侃侃而談，在聽證會上一劍封喉，面對污衊陷害冷靜反擊，仿佛永遠成竹在胸、無所畏懼的男生。
他會被這種事難倒嗎？
還是會再次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掀翻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