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回到宿舍,孫浩第一個憋不住了。
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終於還是湊到秦霄桌前,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霄哥,那個……你說有辦法,到底是啥辦法啊?」
李銳、劉明也湊了過來。
他們是真的擔心。
畢竟助學金被卡這種事,對普通學生來說幾乎是死局,可秦霄從食堂一路走回來,臉上愣是沒見半點愁容。
要麼是強撐,要麼……是真有底牌。
「霄哥,你別誤會!」
孫浩怕他多想,連忙補了一句。
「我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就是想著,萬一你那辦法一時半會兒周轉不開,我們這兒多少有點。你別跟我們客氣,都是一個宿舍的兄弟,有困難大家一起扛!」
「對對對!」
李銳立刻接腔。
「我最近做兼職也攢了點,不多,但應個急還是夠的!霄哥你要用,千萬別跟我見外!」
劉明看向秦霄,語氣溫和而誠懇。
「秦霄,孫浩說得對。如果你需要,我這裡也有一些積蓄,可以先借給你周轉。等你手頭寬裕了再說。」
秦霄看著他們三個小心翼翼、生怕傷了他自尊又真心想幫忙的樣子,心中微微一暖。
「想什麼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輕笑。
「真要是借錢,我早開口了,還用得著你們在這猜?」
孫浩一愣:「那到底是啥辦法啊?」
「過來。」
秦霄沒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電腦。
「給你們看點東西。」
三人聞言立刻圍攏過來。
秦霄點開一個文件夾。
裡面分門別類存放著所有與誣告事件相關的資料。
警方出具的《行政處罰決定書》掃描件、教務處發布的處分公告截圖、事發當天教室內的部分錄音、論壇和聊天群里有關王蕊李莉散布謠言的截圖、甚至還有幾位願意作證的同學的聯繫方式……
孫浩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咱們之前整理的那些證據嗎?霄哥,你這是——」
「整理得差不多了。」
秦霄滑動滑鼠,接上了孫浩到嘴邊的話。
「民事訴訟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孫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噌」地亮了。
「我靠!霄哥你是準備告王蕊和李莉了?」
說著,他猛地一拍腦門。
「對呀!我咋沒想到呢?到時候官司贏了,王蕊她們就得賠錢,等賠款下來學費生活費就全有著落。」
李銳在一旁驚嘆。
「妙啊!趙鵬卡你助學金,你就讓他的人賠錢。這叫什麼?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劉明也露出恍然的神色。
秦霄點了點頭,他重新滑動滑鼠,調出那份核心證據。
「民事訴訟的核心是侵權事實和損害結果。」
「而這份《行政處罰決定書》更是鐵證,坐實了王蕊、李莉捏造事實、公然誹謗的違法行為。其侵權事實已經板上釘釘。」
「損害結果方面,我的名譽受損、精神痛苦,以及因此事可能造成的潛在社會評價降低、未來就業求學障礙等,都可以作為索賠依據。」
孫浩聽得連連點頭。
「那咱們能要多少賠償?」
「精神損害撫慰金的數額,法院會根據侵權情節、後果、當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
秦霄沉吟道。
「江城這邊,類似情節支持幾萬到十幾萬不等。我們可以在訴狀中主張一個較高的數額,比如一百萬,作為談判籌碼。」
「一百萬?!」
李銳倒吸一口涼氣。
「她們賠得起嗎?」
劉明開始認真分析。
「王蕊家是小康,父母可能在市區有穩定工作,有些積蓄,但一百萬對任何小康家庭來說都是傷筋動骨的數目,很可能是父母大半輩子的存款。至於李莉——」
他略作沉吟,看向秦霄。
「她家就是普通工薪階層吧?可能還有弟弟妹妹?一百萬……把她家房子賣了都未必湊得齊。」
孫浩恍然大悟。
「我靠,對啊!這要是判下來,李莉不得哭死?」
秦霄點頭。
「這正是我們的目的。行政處罰只是行政拘留幾天,罰款幾百。」
「而民事訴訟一旦敗訴,意味著她們的行為被司法正式認定為侵權,要承擔民事賠償責任,這個記錄對她們未來考公、進律所、甚至普通求職,都很致命。」
「而且,賠償金的壓力對她們兩家是完全不同量級的。王蕊家咬咬牙,也許能湊出一部分。李莉家——」
秦霄冷笑一聲。
「一百萬對李莉家,那就是天塌了。」
李銳撓頭。
「那她會不會直接擺爛?反正也賠不起?」
「不會。」
秦霄搖頭。
「賠不起,法院可以強制執行。」
「查封財產、凍結帳戶、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限制高消費……這些措施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的年輕女孩,未來幾十年都活在陰影里。坐不了高鐵飛機,貸不了款,找不到好工作,甚至談戀愛結婚都受影響。」
「所以,我判斷,她們極大概率不會讓官司打到判決那一步。」
秦霄目光掃過三位室友。
「為了儘快了結,避免留下司法污點,她們很可能會在法庭調解下接受我們的條件,公開道歉、消除影響,並支付一筆可觀的賠償金。」
孫浩眼睛一亮。
「那咱們不是穩贏了?」
「告王蕊和李莉,勝算確實很高。」
秦霄話鋒一轉。
「但我們的目標不只是她們。」
他調出另一份文檔,上面是趙鵬的相關信息。
「如何證明趙鵬是幕後主使,將他追加為共同被告?這才是本案最大的難點。」
宿舍里安靜下來。
孫浩皺眉。
「趙鵬太狡猾了,從頭到尾都沒直接露面。指揮王蕊李莉都是私下說的,沒留下任何書面證據。連派出所問詢,王蕊和李莉也都沒敢把他供出來。」
李銳撓頭。
「那怎麼辦?難道就讓他逍遙法外?」
秦霄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地思索著。
前世那些複雜的商業糾紛、刑事辯護,教會他一個道理:
越是看似無懈可擊的對手,往往越依賴於某個關鍵環節的支撐。一旦這個環節斷裂,整個鏈條就會崩塌。
「李莉的拘留期,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秦霄忽然問道。
劉明看了眼手機日曆。
「行政拘留五日,從那天算起,昨天剛好是第五天。如果沒意外,她現在應該已經出來了。」
秦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突破口,就在李莉身上。」
「李莉?」
孫浩疑惑。
「她不是跟王蕊穿一條褲子嗎?而且她膽子小,之前派出所問話,她也沒敢咬趙鵬啊。」
「正因她膽子小,才是最好的突破口。」
秦霄冷靜分析。
「李莉和王蕊不同。王蕊對趙鵬有感情,也有野心,想借趙鵬攀高枝,所以她會忍,會賭,會為了長遠利益硬扛。」
「但李莉呢?她只是王蕊的跟班,為了撈點小好處,討好王蕊,進而討好趙鵬。她本質是自私的、趨利避害的。」
他語氣冷了下來,繼續道。
「這次被拘留五天,罰款三百,還背了處分,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打擊。如果她知道,接下來還可能面臨幾十萬的民事賠償,甚至可能因為『拒不履行生效判決』被列入失信名單……」
「你們覺得,她還能扛得住嗎?」
孫浩幾人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所以,霄哥你的意思是……咱們去找李莉?嚇唬她?讓她反水?」
「怎麼會是嚇唬?」
秦霄搖頭。
「這是給她指一條明路。」
「李莉現在最怕什麼?怕事態繼續擴大,怕賠錢,怕留下更嚴重的案底。」
「而我們,可以給她一個選擇。」
「要麼,獨自承擔所有侵權責任,面對高額賠償和司法污點;要麼,說出幕後指使者,證明自己只是從犯、脅從犯,從而大幅減輕她的責任。
「甚至……如果我們願意,可以在賠償數額上對她適當放寬,或者在法庭調解時為她爭取更有利的條件。」
劉明立刻明白了秦霄的意圖。
「這是典型的囚徒困境。利用李莉和王蕊之間可能存在的猜忌和自保心理,分化她們。」
「對。」
秦霄轉身。
「而且,李莉剛從拘留所出來此時心理防線最脆弱,對趙鵬的恐懼可能已經被對自身處境的恐懼壓倒。現在去找她,是最好的時機。」
「那……霄哥,你知道李莉在哪兒嗎?她回學校了嗎?」李銳問。
秦霄走回桌前,拿起手機。
「問問就知道了。」
他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備註為「生活委員-林曉」的聯繫人,發了條消息。
「林曉,方便打聽個事嗎?李莉是不是回學校了?」
「秦霄?李莉昨天下午確實回來了,不過狀態很差,直接回了宿舍,一直沒出來。」
秦霄回了句「謝謝」,放下手機。
「她回來了,在宿舍。」
孫浩摩拳擦掌。
「那咱們現在就去堵她?」
「不急。」
秦霄坐下,重新打開電腦。
「先立案!拿到案號。」
「法院的文書一旦發出,她自然會慌,而等我們從李莉這裡突破掌握了新證據,就可以正式申請趙鵬加他為共同被告。」
「到那時,趙鵬便再也不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