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孫浩幾人早就等得心焦。
門一推開，三人立刻圍了上來。
「霄哥！怎麼樣？案子立上了嗎？」
秦霄晃了晃手裡的立案通知書。
「喏。」
孫浩一把搶過去，李銳和劉明也湊過來看。
「(2020)鄂0105民初8732號……我靠！真的立上了！案號都有了！」
孫浩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這麼快？不是說立案很難嗎？」
「材料齊，證據全，法院沒有理由不受理。」
秦霄走到自己書桌前坐下。
「接下來就是等開庭通知。」
「王蕊和李莉那兩個賤人，等著哭吧！」
李銳嘿嘿直笑。
劉明忽然想到什麼。
「對了秦霄，打官司要交訴訟費吧？你這個案子，標的額一百萬，訴訟費得多少？」
秦霄拿起手機給他們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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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訴訟費用交納辦法》，財產案件按比例計算。一百萬的話，訴訟費大概一萬三千八左右。」
「一萬三千八？！」
李銳倒吸一口涼氣。
「霄哥，你不是剛被卡了助學金嗎？這錢……」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
孫浩撓了撓頭，試探著說。
「要不……咱們幾個湊湊？我那兒還有八千壓歲錢。」
「我也有兩千！」李銳立刻舉手。
劉明也點頭。
「我這邊可以出三千。一萬三千八應該差不多湊夠了。」
秦霄看著他們三個，心中微暖。
「不用。」
他擺擺手。
「《訴訟費用交納辦法》第四十四條到第四十七條有明確規定，當事人交納訴訟費用確有困難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緩交、減交或者免交。」
他淡淡一笑，繼續道。
「我是貧困生，助學金剛被卡，經濟狀況符合『確有困難』的條件。可以向人民法院提交《緩交訴訟費用申請書》，附上了貧困證明和助學金被取消的說明。」
「法院如果核准，我可以等到判決後，甚至拿到賠償款後再補交訴訟費。」
孫浩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這也行？」
李銳目瞪口呆。
「法律規定的，為什麼不行？」
秦霄反問。
劉明忍不住笑了。
「秦霄，你這……簡直是把法律條文吃透了。」
「吃透談不上。」
秦霄搖搖頭。
「但既然要打官司，該了解的規則總要了解清楚。」
孫浩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
「牛逼！那咱們現在就是萬事俱備，只等開庭了！」
他興奮地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忽然猛地轉向秦霄，眼裡閃著光。
「霄哥，這官司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等開庭的時候，咱們就來個證據突襲，把她們殺個措手不及！《民事訴訟法》里可沒規定證據必須提前全部交出去吧？」
「對對付！」
李銳也湊上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浩哥這招狠！到時候讓她們和她們請的律師當場傻眼！我看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關鍵時刻甩出新證據，對方律師臉都綠了！」
劉明推了推眼鏡。
雖然沒說話，但目光也落在秦霄身上，顯然也在思考這個戰術的可行性。
「證據突襲？」
秦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你們這戰術，十年前或許還行。」
孫浩一愣，「什麼意思？」
「你們想的是《民事訴訟法》的老規定。」
秦霄坐直身體，拿起手機，不緊不慢地開始搜索。
「看看這個，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五十一條，現在法院全面推行的是『證據交換制度』。」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三人，上面是那條法規的全文。
「簡單來說，在正式開庭前，會有一個『庭前會議』。會上，法官會強制雙方把所有證據都拿出來，互相交換、互相質證。你想留一手？也要看法官批不批准。」
孫浩臉上的興奮凝固了，變成一種混合著尷尬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還有這規定？」
「課上講過，但你忘了。」
劉明幽幽地補了一刀。
孫浩老臉一紅，梗著脖子狡辯。
「我……我這叫戰術思維優先！具體的法條，當然要交給專業的人……咳，交給霄哥來把關嘛！」
李銳也跟著打哈哈，眼神里卻滿是後怕和慶幸。
幸虧有霄哥在！
不然真按他們那套電視劇打法上法庭，豈不是開局就自爆？
秦霄沒有繼續調侃他們，而是放下手機，正色道。
「既然你們想聽，我就把真實法庭的流程，從頭到尾給你們拆解一遍。
秦霄站起身，走到角落。
那裡靠牆立著一塊半舊的白色書寫板，是他之前為了梳理法條邏輯，特意從二手市場淘來的。
他將白板拉出來，拿起馬克筆，擰開筆帽。
「先說明一點，現實中的訴訟流程，和你們在電視上看到的完全不同。」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時間節點。
「以我們這個案子為例，從立案到一審判決，正常情況下，大概需要多久？」
孫浩想了想，試探道：「三個月？」
李銳：「半年？」
劉明沒說話。
秦霄寫下答案：「三十到四十五天。」
「這麼快？！」孫浩驚呼。
「對。」秦霄點頭。
「因為《民事訴訟法》規定了審限，簡易程序三個月，普通程序六個月。但那是上限，在司法實踐中，尤其是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的案子，法院會儘量壓縮時間。」
他在白板上畫出一條時間軸。
「立案後，法院會在三天內向被告送達起訴狀副本和應訴通知書。被告有五到七天的時間提交答辯狀。」
「然後，法院會組織第一次程序會議，也就是剛才說的『庭前會議』。」
「程序會議上，法官會做幾件事：第一，固定雙方的訴訟請求；第二，整理爭議焦點；第三，組織雙方交換現有證據；第四，嘗試調解，調解不成直接進入正式開庭。」
劉明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在正式開庭之前，雙方已經知道了對方的底牌？」
「對。」
秦霄點頭。
「這是為了提高庭審效率，避免證據突襲導致程序拖延。當然，如果一方在開庭後發現了新證據，也可以申請提交，但需要給對方準備時間。」
李銳撓頭。
「那正式開庭的時候，是怎麼個流程？」
秦霄繼續在白板上畫。
「正式開庭通常安排一到兩次。第一次開庭，主要是法庭調查和舉證質證。」
「雙方按順序出示證據，說明證明目的，然後對方律師對每一項證據發表意見、進行提問。這就是第一輪對抗。」
「如果案子涉及證人，還會有更精彩的環節。」
秦霄稍作停頓，在「證人」兩個字上畫了個圈。
「證人出庭，分三步。」
「第一步，本方律師主詢問。就是引導證人說出對自己有利的證言。提問必須是開放式問題，不能誘導。」
「第二步，對方律師反詢問。這才是真正的戰場。」
秦霄的語氣變得凌厲起來。
「反詢問的目的，不是讓證人說出真相，而是攻擊證言的可信度。通過連環追問，讓證人前後矛盾，讓謊言不攻自破，甚至讓證人當庭崩潰。」
「第三步，本方律師可以再主詢問，修復證言。」
孫浩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也太狠了吧？跟電視上演的完全不一樣啊！」
「這就是對抗制的精髓。」
秦霄放下筆。
「法庭不是請客吃飯，是真刀真槍的交鋒。誰的證據更紮實，誰的邏輯更嚴密，誰能在交叉詢問中占據上風，誰就能贏得勝利。」
李銳聽得頭皮發麻。
「我的媽呀……這哪是打官司，簡直是打仗啊！」
「本來就是打仗。」
秦霄走回座位坐下。
「只不過，武器不是刀槍，而是法條、證據和邏輯。」
宿舍里安靜了幾秒。
孫浩忽然嘿嘿笑起來。
「霄哥，聽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有點期待開庭了。」
「期待什麼？」
「期待看你上法庭啊！」
孫浩眼睛放光。
「你之前在課堂上把何校花懟得啞口無言，在聽證會上又把那個陳鋒撕得體無完膚。要是上了法庭，對著王蕊李莉和她們的律師，那得多精彩！」
李銳也連連點頭。
「對對對！霄哥，到時候我們一定去旁聽！給你加油助威！」
劉明難得跟著孫浩幾人湊熱鬧。
「我也想去。現場觀摩實戰，比看一百遍教科書都管用。」
秦霄看著他們三個，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行，到時候給你們留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已深，遠處行政樓的燈光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三十到四十五天。
一場官司，一個判決。
王蕊，李莉，趙鵬……
欠他的，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