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女寢宿舍。
宿舍的床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外界的光線和聲音通通隔絕。
李莉蜷縮在狹窄的單人床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回來已經一天一夜了，她卻幾乎沒怎麼下過床。
拘留所里那五天，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冰冷的牆壁，刺眼的白熾燈，民警審視的目光，還有同監室其他女人打量犯人般的眼神……每分每秒都在凌遲她脆弱的神經。
她雖然家境普通，但也沒吃過什麼真正的苦。
這次的事情，對她而言不亞於天塌地陷。
被學校記過、被拘留、罰款、檔案里留下污點……
這些事，她甚至不敢細想。
好不容易從那鬼地方出來，沒想到出來又是另一個噩夢。
昨天下午，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從派出所回到學校。
正是下課時間，校園裡人來人往。
李莉低著頭快步走過，可她仍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躲閃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
她甚至看到幾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女生，在她走近時迅速別過臉去，假裝沒看見。
「看，李莉回來了……」
「聽說拘留了五天，還背了處分，這以後可怎麼辦啊？」
「噓，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細碎的議論不斷傳入耳朵里。
李莉幾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宿舍樓。
而當她推開寢室的門時，裡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李莉……你回來了啊。」
周婷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語氣生疏。
張薇原本眉飛色舞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盯著李莉，眼神複雜，有生氣，有失望，還有一絲被利用後的懊惱。
「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和王蕊要在裡面多待幾天呢。」
李莉身體一僵，沒有回答，默默走到自己的床鋪前。
床鋪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但上面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放下背包，開始機械地整理東西。
張薇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那股火又冒了上來。
她不是氣李莉被抓，是氣自己當初怎麼那麼傻，居然真信了她們的鬼話，還幫著她們說話。
「李莉！」
張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嘲諷和疏離。
「你現在知道被人當槍使是什麼滋味了吧？」
李莉的手指攥緊了被單，骨節泛白。
「當初王蕊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說她被秦霄騷擾，說得跟真的一樣。你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說得有鼻子有眼。我還真以為你們是受害者，還傻乎乎地替你們說話，幫你們撐腰。」
張薇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
「結果呢？視頻是假的！一切都是你們自導自演的！你們把我當什麼？當傻子？當你們攻擊秦霄的工具？」
「張薇，少說兩句。」
周婷小聲勸道，眼神示意她別太激動。
「我說錯了嗎？」
張薇冷哼一聲，轉而對李莉說。
「我張薇是愛打抱不平，但我不是沒腦子！你們利用我的正義感，讓我在那麼多人面前像個跳樑小丑一樣攻擊秦霄，現在想想我都覺得丟人！」
她語氣更加尖銳。
「王蕊有趙鵬撐腰，你呢？你圖什麼？為了巴結王蕊和趙鵬，把自己弄到拘留所里，背上處分，成了全校的笑話，值得嗎？」
李莉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薇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那點火又莫名消了一些，但語氣依舊冷淡。
「行了，我也懶得說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從今以後，你們的事，別扯上我。」
說完，她轉過身，不再看李莉。
回想起昨天張薇的話，李莉把臉更深地埋進膝蓋。
是啊，她圖什麼？
為了巴結王蕊和趙鵬，她衝鋒陷陣。
結果出了事，王蕊有趙鵬家保著，以後大不了轉學或者出國，趙鵬更是從頭到尾都沒露面，毫髮無傷。
只有她，成了那個承受所有懲罰和嘲笑的傻瓜。
李莉的家庭很普通，甚至有些重男輕女。
父親是縣裡一家小工廠的會計，母親是商場售貨員。
弟弟比她小五歲，從小就是全家的心肝寶貝，要什麼給什麼。
而她？永遠是被要求懂事，讓著弟弟的那一個。
考上江城大學法學院，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父母面前挺直腰板。
可即便如此，父母在親戚面前炫耀完，轉頭還是會說。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嫁人拿彩禮享福才是正經。」
在這所精英雲集的大學裡，李莉過得有很辛苦。
她長相普通，成績中等，家境平平。
看著身邊那些家境優越、才貌雙全的同學，她心裡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自卑感。
所以當漂亮活潑、家境不錯的王蕊主動接近她，把她當閨蜜時，李莉幾乎是受寵若驚的。
和王蕊在一起，她感覺自己也能沾上一點光。
而當王蕊和學生會副主席趙鵬談戀愛後，這份榮耀更是達到了頂峰。
趙鵬偶爾請客吃飯、送些小禮物，對李莉來說都是從未體驗過的上流生活。
她開始幻想，如果能一直跟著王蕊，畢業後說不定能通過趙鵬的關係，找到一份好工作，徹底擺脫那個永遠把弟弟放在第一位的家。
所以當王蕊提出要教訓秦霄時，李莉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甚至沒仔細想過這件事的風險。
在她看來，趙鵬是副校長的兒子，王蕊是他女朋友，有這層關係在，能出什麼事？
直到被警察帶走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天真。
「嗡嗡——」
手機震動打斷了李莉的回憶。
她渾身一顫，恍惚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仍在床上.
床簾外是令人窒息的寂靜，室友們都不在。
這個時間，她們應該都在上課。
她摸索著找到手機，屏幕上「媽媽」兩個字在不斷跳動。
李莉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莉莉啊！」
李母的聲音異常興奮。
「錢收到了！二十萬！整整二十萬！」
李莉一愣：「什麼錢？」
「趙鵬家給的啊！」
李母的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讓你爸簽了份勞務合同後，就打了二十萬，說是給你的一點補償，讓你別再糾結之前的事，更別把事情到處亂說。哎喲，我就說嘛，人家趙鵬家到底是當領導的，做事就是大氣！」
李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媽……那是封口費。」
她聲音乾澀。
「什麼封口費不封口費的，多難聽！」
李母不以為然。
「你弟弟再過一年就要高考了，正是用錢的時候！補習班、營養費、以後上大學哪樣不要錢？這二十萬來得正是時候！」
她越說越高興，仿佛已經看到了兒子光明的未來。
「要我說，拘留幾天怎麼了？又沒缺胳膊少腿！這二十萬，你爸和我兩年都掙不到！你弟弟的前途可比你那點面子重要多了！」
「可是媽，我背了處分，以後……」
「處分怎麼了？又不是犯罪記錄！」
李母不耐煩地打斷她。
「有了這二十萬，你弟弟的補習班就能上最好的，明年考個重點大學穩了！到時候咱們家在親戚朋友面前也能抬起頭來！你當姐姐的，為弟弟付出點不是應該的嗎？」
李莉握著手機的手開始顫抖。
「媽，你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嗎？同學們都在背後指指點點，我……」
「哎呀，小孩子就是矯情！」
李母不耐煩了。
「被人說幾句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你聽媽說，既然趙鵬家願意給錢，說明人家看重你。你可得把握機會，多跟趙鵬接觸接觸，最好……嘿嘿，最好能當他女朋友，那咱們家可就真的翻身了！你弟弟以後工作、買房，說不定都能指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