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李莉幾乎尖叫出來。
「你在說什麼啊！王蕊才是他女朋友！而且我剛因為幫他們做事被拘留，你現在讓我去……」
「王蕊怎麼了？她不是還在拘留所嗎？」
電話那頭，李母的聲音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算計。
「這種時候正好是你表現的機會！你要主動點，多關心關心趙鵬，男人嘛，都是需要安慰的……你要是能抓住趙鵬的心，以後咱們家還愁沒好日子過？你弟弟的前途不就有指望了？」
後面的話，李莉已經聽不清了。
她掛斷電話，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沿著牆壁緩緩滑落，淚水無聲地湧出來，她卻連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
這就是她的家人。
在他們眼裡，她的尊嚴、她的前途、她這五天來承受的一切折磨，比不上弟弟的前途。
甚至……他們還想把她當成換取更多利益的工具，去為弟弟鋪路。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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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哭到渾身脫力，眼睛腫痛，直到胃部傳來一陣痙攣的絞痛，提醒她身體的極限，李莉這才晃晃悠悠地爬下床，像幽魂一樣坐到自己的書桌前。
桌上還放著中午只吃了一兩口冷掉的外賣。
外賣已經涼透了，油凝固在塑料盒邊緣，看上去就讓人毫無胃口。
她猶豫著要不要吃。
胃部的絞痛提醒她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什麼也咽不下去。
正當她盯著那盒外賣發呆時，手機屏幕忽然自動亮起，彈出一封新郵件提示。
發件人：秦霄。
主題：江城明秀區人民法院傳票（（2020）鄂0105民初8732號
李莉的眼睛掃過那幾個字，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瘋狂擂鼓。
她感到一陣眩暈，手指冰涼，幾乎握不住手機。
點開消息的動作僵硬而遲緩。
消息內容很簡短：
「李莉，關於你與王蕊對我實施名譽侵權一事，我已於今日向江城明秀區人民法院正式提起訴訟。案號：（2020）鄂0105民初8732號。
法院傳票及起訴狀副本已發送至你郵箱，請注意查收。
如有和解意向，三日內聯繫我，逾期將按法律程序處理。
——秦霄」
李莉顫抖著點開郵箱附件。
傳票上赫然印著她的名字，案由是「名譽權糾紛」，開庭日期定在一周後。
而起訴狀副本上，白紙黑字寫著：
要求她與王蕊在指定平台公開道歉、消除影響，並連帶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及各項損失共計人民幣一百萬元。
「一百萬……訴訟……」
李莉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那二十萬封口費父母已經喜滋滋地收下，準備全花在弟弟身上，絕不可能吐出來。
她自己哪裡還有錢？
如果被告上法庭，敗訴幾乎是一定的。
到時候不僅要賠錢，還會留下司法判決的案底，那比學校的處分嚴重一百倍！
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窒息感扼住了喉嚨。
怎麼辦？怎麼辦？
找王蕊？
王蕊現在自身難保，還在拘留所里，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是王蕊拉她下水的！
找父母？
他們眼裡只有那二十萬和弟弟的前途，根本不會管她的死活！說不定還會罵她沒用，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斷了弟弟的好前程！
對了……趙鵬！
找趙鵬！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是他暗示王蕊，王蕊才拉著自己去做那些事的！是他承諾會擺平一切，說只是給秦霄一個教訓，不會有事的！
他不能不管！
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李莉手忙腳亂地翻出趙鵬的微信，想也不想就撥了語音通話。
「嘟……嘟……」
等待音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響亮，每響一聲，李莉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響了七八聲後，語音自動掛斷了。
沒接？
也許他在忙？或者沒看到？
李莉咬著嘴唇，又撥了過去。
這次，只響了一聲，聽筒里就傳來冰冷而機械的女聲。
「對方無應答，請稍後再撥。」
李莉愣住了。
她退出微信，找到趙鵬的手機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再撥，依然是「正在通話中」。
李莉渾身冰冷，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顫抖著手，給趙鵬發了一條微信。
「鵬哥，在嗎？秦霄要告我，要我賠一百萬……我怎麼辦啊？」
消息發送。
下一秒，一個鮮紅刺眼的感嘆號出現在消息前面。
下方是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拉黑了。
趙鵬把她拉黑了。
所有的聯繫方式，都被切斷了。
李莉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醒目的紅色的感嘆號。
原來……
這就是她鞍前馬後、甚至不惜違法犯罪去討好的靠山。
出了事，二十萬讓她閉嘴，然後就像丟棄一塊用過的抹布一樣，毫不猶豫地把她拉黑，徹底撇清關係。
恐懼、絕望、憤怒、被背叛的冰冷……
種種情緒在她胸口劇烈翻騰，最終衝垮了最後一道防線。
「嗬……嗬……」
她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哽咽，眼淚決堤而出，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混雜著恨意和崩潰的宣洩。
為了巴結他，她丟了臉，背了處分，進了拘留所，成了全校的笑柄……
現在，還要面臨巨額賠償和可能毀掉一生的官司！
王蕊或許還能得到他一點殘存的情分或利用價值，而她李莉，什麼都不是。
憑什麼？！
憑什麼她要承擔這一切？！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在她混亂的腦海中漸漸成型。
李莉擦乾眼淚，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再沒有了之前的彷徨軟弱，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狠絕。
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開秦霄的那封郵件，找到最下面的聯繫方式。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後，用力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了。
李莉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激動和決絕而微微發抖，卻異常清晰。
「秦霄……是我，李莉。你的律師函，我收到了。」
「我……我想跟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