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后街,一家僻靜的咖啡館。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木質地板上,空氣里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和慵懶的音樂。
秦霄挑了個靠窗的角落,點了一杯美式,靜靜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時間到了。
咖啡館門上的鈴鐺輕輕一響。
李莉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連帽衛衣,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步伐匆匆,目光快速掃過店內,帶著明顯的緊張和躲閃。
看到角落裡的秦霄,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決心,快步走了過來。
在她拉開對面椅子坐下的瞬間,秦霄看清了她的臉。
比上次在派出所見到時更加憔悴。
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的烏青,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
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只剩下一層緊繃驚惶的軀殼。
「喝點什麼?」
秦霄語氣平淡,像在招呼一個普通熟人。
李莉似乎沒想到他會先開口,愣了一下,慌亂搖頭。
「不、不用了……謝謝。」
聲音乾澀沙啞。
秦霄也沒堅持,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法院傳票收了?」
李莉身體一顫,點了點頭。
「收……收到了。」
「那你的想法是?」秦霄單刀直入。
「我……」
李莉抬起頭,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要掉不掉,聲音哽咽。
「秦霄,對不起,我真的……真的對不起你!」
她開始哭訴,語無倫次,邏輯混亂,卻帶著一種強烈的自我辯解色彩。
「我真的沒想害你……是王蕊她一直哭,說她被你騷擾,說她很痛苦,我看著她那樣,我心裡難受……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能怎麼辦?」
「我哪知道王蕊會想出拍假視頻的主意?我更沒想到事情會鬧到派出所,鬧到拘留……」
她抹著眼淚,聲音淒楚。
「派出所的警察都說了,我最多就是個從犯,是被王蕊蒙蔽、利用的。我真的沒有主觀惡意啊!我就是太傻,太相信朋友,太想幫她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也是受害者的份上,放過我?」
她抬起淚眼,滿是乞求地看著秦霄。
「那一百萬……我家裡條件一般,根本拿不出來。要是被告了,留下案底,我爸媽會瘋的,我這一輩子就完了……」
「求你了,給我一條活路吧……」
一番話,情真意切,聲淚俱下。
把一個被閨蜜欺騙一時衝動,如今幡然悔悟走投無路的悲慘形象塑造得淋漓盡致。
若是對她了解不深,或是心腸軟些的人,恐怕真會生出幾分同情。
然而,秦霄聽完,臉上卻沒有任何動容。
他甚至端起那杯美式,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本就清醒的頭腦更加冷靜。
等李莉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壓抑的抽噎,秦霄才放下杯子,緩緩開口。
「說完了?」
他的聲音平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一句話就將李莉剛剛營造出的悲情氛圍徹底戳破。
李莉抽噎著點頭,用紅腫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寬恕或理解。
秦霄看著她,忽然笑了。
「李莉,你的故事編得很動聽。被蒙蔽的好閨蜜,一時衝動的正義使者,如今幡然悔悟的可憐人……角色切換得很流暢。」
李莉臉色一僵。
「我、我沒有編……」
「沒有?」
秦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直刺她的眼底。
「那我問你,是誰在教室里當著那麼多同學和輔導員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人渣、死變態?」
「是誰拿著親手拍的假視頻,言之鑿鑿有證據,要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是誰在我被我揭穿後,還在拼命煽風點火,試圖把我塑造成一個長期騷擾女性的慣犯」
「又是誰,在警察到場後依然試圖胡攪蠻纏,直到最後無法抵賴才崩潰?」
「李莉,請問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的被蒙蔽表現在哪裡?」
秦霄每問一句,李莉的臉色就白一分。
「從始至終,沖在最前面、叫得最大聲、下手最狠的,一直都是你。」
「而王蕊除了哭,她還做了什麼實質性的、推動誣告行為的事情嗎?」
「在法官眼裡,一個情緒激動、衝鋒陷陣、積極實施的人,和一個只是哭泣、被動配合的人,你說,哪個更像主謀?哪個更像被脅迫、被利用的從犯?」
李莉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顫抖著,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詞句。
秦霄說的……都是事實。
在整場誣告鬧劇中,她確實表現得比王蕊積極得多。
「我……我那是……那是被王蕊騙了,太生氣了,所以……」
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卻虛弱不堪。
「太生氣了?」
秦霄嗤笑一聲。
「所以就能無視基本邏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言之鑿鑿地對我進行人格侮辱和公開指控?所以就能在鐵證如山之後,還試圖用可笑的理由狡辯?」
他搖了搖頭,眼神里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李莉,別把別人當傻子。也別把自己摘得太乾淨。」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的表演,對我無效。」
秦霄的語氣陡然轉冷,壓迫力十足。
「你現在只有兩條路。」
「第一,繼續扮演你的無辜從犯,承擔這起名譽侵權案的應有責任,一百萬的賠償,法院的判決,以及隨之而來的,比行政拘留嚴重得多的司法污點。」
李莉渾身一顫,眼淚又湧上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真實的恐懼。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第二……」
秦霄目光銳利地逼視著她。
「拿出能證明趙鵬是幕後主使的證據。」
「證明你在這起事件中,更多是受指使、被利用。那麼,在後續的訴訟中,你的責任可以相應減輕,賠償數額也可以協商。甚至,如果我們達成協議,我可以考慮對你個人撤訴。」
「李莉,走哪條路?選擇權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