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低下頭,手指死死掐進掌心。
秦霄的話,撕開了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是啊,她哪有什麼無辜?
她只是貪婪又愚蠢。
想靠巴結別人改變命運,想用陷害別人換取認可。
結果輸得一塌糊塗。
而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好與壞的選擇,而是爛和更爛的選擇。
繼續硬扛,她會徹底淪為棄子,被家庭、被社會拋棄。
反水趙鵬,至少……
至少還能抓住秦霄遞過來的這根繩子。
哪怕這根繩子也許也並不牢靠。
「我選第二條!」
李莉幾乎沒有猶豫。
「趙鵬才是主謀,我和王蕊都是被他當槍使的。」
秦霄微微頷首,神色不動。
「證據呢?」
「證據……」
李莉的表情一僵,眼神開始慌亂地游移。
她用力回想,卻越回想心越涼。
雖然鼓動王蕊去鬧的是趙鵬,承諾兜底的也是趙鵬。
可從頭到尾,他沒有發過一條明確指使的微信,沒有在任何可能有錄音的場合說過一句讓她們去誣陷秦霄。
他甚至沒有直接對李莉下過任何指令!
一切指令都是通過王蕊轉達的!
李莉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面邊緣的木頭紋理。
趙鵬從一開始是不是就已經想好了退路?
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事情可能敗露,所以連一絲能直接牽連到他的證據都沒留下?
只有她和王蕊,傻乎乎地當了急先鋒,成了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而執棋的人,雙手乾乾淨淨,連棋盤都沒碰過。
「沒有……」
她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乾澀。
「他沒有留下任何文字……都是私下說的,而且言語很謹慎,幾乎都是暗示。」
秦霄並不意外。
如果趙鵬這麼容易留下把柄,也不至於到現在還能安然無恙。
「那就說說你知道的。」
秦霄靠回椅背,姿態放鬆了些,但目光依然銳利。
「從什麼時候開始,趙鵬開始暗示要對付我?」
李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
「大概……是你去學生會辦公室交材料之後的下午。」
她回憶著,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那天下午,王蕊突然找我,氣沖沖的,說趙鵬被人陰了。」
秦霄抬眼看她。
「她說……有人告訴趙鵬,你在背後散布謠言,說他濫用學生會職權,給自己人開後門,助學金評審不公平,還收好處……」
李莉越說聲音越低,眼睛看向秦霄有些猶豫。
秦霄眼神一凝。
「繼續說下去!」
李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趙鵬很生氣,覺得你這種平時悶不吭聲的人,背地裡居然這麼陰險想搞臭他。」
「王蕊就說,絕不能讓你這種小人得逞。趙鵬是學生會主席,不好親自出面跟你計較,顯得小家子氣,但她可以!」
「她說……得給你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讓你知道亂說話的下場,最好能讓你在法學院徹底混不下去,看你還怎麼造謠。」
「所以你們就選了『猥褻』這個罪名?」
秦霄語氣平靜。
「王蕊說……這是最快最狠的辦法。只要沾上這個名聲,你說什麼都不會有人信了。」
李莉低下頭。
「你平時在班裡就孤僻,沒什麼朋友,如果她指控你騷擾她,以趙鵬在學院的影響力,再加上她『受害者』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讓你百口莫辯。」
「我當時就覺得這主意太冒險了,萬一被拆穿怎麼辦?但王蕊說沒事,趙鵬會安排好一切,輔導員那邊也會打招呼,學校為了聲譽,肯定會息事寧人。」
「而且……」
李莉咬了咬嘴唇。
「王蕊說,事成之後趙鵬會想辦法給我在學生會安排個職位,以後評獎評優也會優先考慮我。」
利益誘惑加上對趙鵬權勢的盲目信任。
秦霄心中冷笑。
真是標準的利慾薰心。
「然後你們就策劃了那場戲?」
「嗯。」
李莉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痛苦。
「王蕊負責演戲,我負責拍攝和煽動。」
「視頻怎麼拍、角度怎麼選,都是王蕊事先演練好的。她說要拍得恰到好處,既能讓所有人一眼就認定是猥褻,又不能拍到太多細節,以免被看出破綻。」
「教室的後門左側第三根柱子後面,也是王蕊選的,她說那裡是監控死角,拍出來的角度最容易產生錯覺。」
秦霄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咖啡杯沿上輕輕敲擊。
這些細節,與他之前的推斷基本吻合。
「事發之後呢?趙鵬有什麼反應?」
「第一天……就是你當眾拆穿視頻造假那天晚上,趙鵬把我和王蕊叫到他校外的公寓。」
李莉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發了好大的火,罵我們兩個是廢物,連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好。王蕊一直哭,說沒想到你那麼難纏。」
「後來……後來他說,既然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讓我們咬死你之前就騷擾過王蕊,把水攪渾,說這是『羅生門』,沒有絕對的對錯,只要輿論站在我們這邊,你就翻不了身。」
「他還說……」
李莉看了下秦霄的臉色,有些猶豫。
「他說,如果事情最後鬧到不可收拾,他會想辦法保住我們的。」
秦霄眼中寒光一閃。
好一個隔空畫餅。
「所以,從始至終,趙鵬都沒有直接下達過任何明確的指令,對嗎?」
「沒有。」
李莉搖頭,苦澀道。
「他說話一直很小心,都是暗示或者說建議。」
「錄音呢?」秦霄問。
「沒有。」
李莉的聲音更低了。
「我們也沒想過這個……」
滴水不漏。
秦霄心中對趙鵬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這個對手,比他預想的還要謹慎。
「所以,你拿不出任何能直接證明趙鵬指使的證據。」
秦霄陳述道,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
「那麼,在法庭上,你關於趙鵬是主使的指控,就只是你的一面之詞。缺乏佐證,證明力會很弱。法官很難僅憑此就將趙鵬追加為被告,更別說認定他的責任。」
李莉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急聲道。
「可真的是他!真的是他讓王蕊這麼幹的!王蕊可以作證!她……」
「王蕊會作證嗎?」
秦霄再次打斷,戳破她的幻想。
「她現在自身難保,人還在拘留所。她對趙鵬的感情更深,指望也更多。」
「你覺得,她是會站出來指證趙鵬,把最後的靠山和希望徹底毀掉?還是會把所有事情攬到自己頭上?甚至像你剛才試圖做的那樣,把主要責任推給你以求自保,並維護趙鵬?」
李莉被問得啞口無言,渾身冰涼。
以她對王蕊的了解……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王蕊或許會恨趙鵬的不作為,但更可能的是將恨意加倍轉移給自己和秦霄。
然後死死抱住趙鵬這最後一根稻草,指望他能救她,或者至少將來還能依靠他。
完了……全完了……
李莉癱坐在椅子裡,眼神空洞。
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碾碎。
沒有證據指證趙鵬,她就要獨自面對秦霄的訴訟,面對那一百萬的索賠和可能毀掉一生的判決。
秦霄觀察著她的反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看來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作勢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站起身,語氣冷淡。
「既然你無法提供有效證據,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吧。賠償數額,我會根據你的態度和後續表現,酌情考慮是否堅持一百萬。」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就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