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李莉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噪音,引得旁邊幾桌客人側目。
她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幾個箭步衝過去,幾乎是撲到秦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還……還有一件事!」
她呼吸急促,眼眶通紅,語速飛快。
「我……我被拘留出來以後,趙鵬……不,應該說是他家裡,通過一個公司給我家轉了錢!二十萬!讓我爸簽了個什麼……勞務合同,然後備註的『勞務費』!」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緊緊攥著秦霄的衣袖。
「這個算不算證據?這算不算他心虛?算不算他指使我們的間接證據?」
秦霄的腳步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李莉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扭曲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勞務合同?商貿公司?備註勞務費?
秦霄心中冷笑。
手段還挺專業!
這顯然是經過設計的合法化流程,用來掩蓋封口費的本質,增加事後追查和定性的難度。
但越是如此精心偽裝,其背後的指向性反而越強。
「轉帳記錄和合同有嗎?」
秦霄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細微的變化。
「有!有!」
李莉忙不迭地點頭,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
「我這就讓我媽拍過來……合同我爸應該也留著……」
她顫抖著手指解鎖手機,聯繫李母。
秦霄重新坐回了座位,示意她也坐下。
「慢慢來,我們還有時間。」
李莉坐下,強迫自己冷靜,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打字。
很快,她收到了母親發來的幾張圖片。
一張是清晰的銀行入帳通知簡訊截圖.
顯示她的銀行卡收入200,000.00元,附言:「勞務費」。匯款方帳戶名顯示的是「XX商貿有限公司」。
另一張是一份簡單的《臨時諮詢服務合同》的拍照.
甲方是「XX商貿有限公司」,乙方是她父親的名字,服務內容含糊地寫著「市場信息諮詢」,服務期限很短,報酬正好是二十萬。簽字日期就在她出拘留所的前一天。
還有她母親發來的語音轉文字。
「你爸說這合同就是走個過場,趙鵬那邊的人讓簽的,說這樣轉帳合規,讓你別往外亂說就行了。」
李莉把手機屏幕轉向秦霄,指著那些記錄,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希冀。
「這些……行嗎?」
秦霄接過手機,仔細查看了截圖和合同照片。
做得像模像樣,但破綻更明顯了。
一個剛因誣告被拘留釋放的女大學生,其父親突然與一家商貿公司簽訂諮詢服務合同,並獲得二十萬「勞務費」。
時間點如此巧合,合同內容如此空泛,匯款備註如此簡潔……
這一切組合在一起,簡直欲蓋彌彰!
「這不算直接證據,」
秦霄將手機遞還給李莉,在她眼神再次黯淡下去之前,繼續說道。
「但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和間接證據。」
「憑藉這個,加上你和你母親關於這筆錢來源和用途的證言,我們向法院申請『追加趙鵬為被告』,以及申請『法院調查取證』,就有了非常充分的理由。法院支持調查的可能性會大很多。」
李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真……真的?這樣就可以告他了?」
「提供了關鍵突破口。」
秦霄糾正道。
「法院是否批准追加被告和調查取證,還需要審查。但這份證據,至少讓我們有了啟動程序的依據。比空口無憑強太多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而清晰。
「李莉,如果你想走第二條路,減輕你自己的責任,那麼接下來,你需要做幾件事。」
李莉屏住呼吸,用力點頭.
「你說!我一定做!」
「第一,寫下詳細的書面說明。清楚陳述整件事情的經過,從王蕊最初向你抱怨,到趙鵬如何通過言語暗示或通過王蕊傳達意圖,再到你們策劃偽造視頻、實施誣告,以及事後趙鵬家支付二十萬勞務費的全過程。時間、地點、人物、關鍵對話、你的主觀認知,都要寫清楚。這是你未來可能作為證人證言的基礎。」
「第二,明確表示,你願意在必要時出庭作證,證明上述事實。尤其是收到二十萬轉帳與趙鵬家的關聯。」
「第三,妥善保存所有相關證據原件。銀行流水截圖、微信聊天記錄、簡訊截圖等,不要刪除,最好進行多端備份。特別是那二十萬轉帳的原始記錄,確保清晰顯示匯款方、金額、時間、附言。」
秦霄一條一條,交代得清晰無比。
「書面說明寫好之後,電子版和手寫簽字版都給我一份。證據備份好。在我通知你之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聯繫過我以及我們談話的內容,尤其不能告訴王蕊和趙鵬那邊的人。能做到嗎?」
李莉此刻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拼命點頭。
「能!我能!我回去就寫!證據我一定保管好!誰也不說!」
她頓了一下,眼中閃過掙扎,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秦霄……如果我做了這些,你……你真的會考慮對我……從輕處理嗎?那一百萬……」
「你的責任不可能完全免除。」
秦霄沒有給她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我會在訴狀中主張,你是受王蕊和趙鵬指使、脅迫,主觀惡性較小,請求法院酌情減輕你的賠償責任。」
秦霄看著她,語氣鄭重。
「此外,如果最終達成和解,我會優先要求王蕊和趙鵬承擔主要賠償份額。」
「這是我能給出的承諾。」
李莉盯著秦霄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同情,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什麼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但不知為什麼,她反而覺得這樣的眼神更值得信任。
至少,比趙鵬那種虛偽的溫和,比父母那種赤裸的功利,要真實得多。
「好。」
她終於點頭,聲音沙啞但堅定。
「我……我明白了。」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我會按你說的做。」
秦霄站起身。
「寫好之後,發到我郵箱。等我消息!」
李莉茫然地點點頭。
「那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
秦霄看著眼前這個憔悴不堪的女生,最後說了一句。
「李莉,這件事之後,好好想想自己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巴結別人換來的,永遠只能是施捨,而不是尊重。」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咖啡館。
李莉呆呆地坐在原地,看著秦霄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里。
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