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館回來之後，秦霄的生活暫時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他照常上課、泡圖書館、整理李莉提供的證據材料，偶爾應付一下孫浩幾人的好奇追問，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兩天後的中午，食堂人聲鼎沸。
下課的人潮湧進大廳，打飯窗口前排起長龍。
秦霄端著餐盤，在孫浩的帶領下穿過人群，找到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
「今天食堂不錯啊，居然有糖醋裡脊！」
李銳眼睛發亮，盯著自己盤子裡金黃色的肉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孫浩看了一眼他的盤子，嗤笑一聲。
「銳子，你就這點出息？糖醋裡脊就把你打發了？看看我的——」
他得意地展示自己的餐盤。
紅燒肉、炸雞腿、西紅柿炒蛋，還有一份排骨湯，堆得滿滿當當。
「起碼要這些才像樣！」
李銳不服氣。
「浩哥你那是暴飲暴食！我這叫精緻！」
劉明端著餐盤慢慢坐下，盤子裡是清炒時蔬、蒸蛋和一小份魚香肉絲，葷素搭配，看著就健康。
他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道。
「你們吵什麼，吃飯而已。」
秦霄最後一個坐下他的餐盤簡單得有些過分。
一份清炒白菜，一份麻婆豆腐，二兩米飯，連點肉星都沒有。
孫浩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霄哥，你就吃這個？這也太素了吧！要不我分你點？」
說著就要把自己的雞腿往秦霄盤子裡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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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擋開他的筷子。
「不用，今天不想吃太油膩的。」
「不想吃油膩的也不能光吃豆腐白菜啊！」
李銳也湊過來。
「霄哥，我那糖醋裡脊分你兩塊？酸甜口的，開胃！」
「真不用。」
秦霄語氣平淡，夾起一塊豆腐送進嘴裡。
「豆腐挺好，補鈣。」
孫浩和李銳對視一眼，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助學金被卡，秦霄現在每一分錢都得精打細算，但以他的性格，直接開口幫忙反而會讓他不自在。
「行吧行吧，那你多吃點飯。」
孫浩撓撓頭，轉移話題。
「哎你們說，食堂最好吃的菜是什麼？我投紅燒肉一票！」
李銳立刻反駁。
「紅燒肉太膩了！還是糖醋裡脊好，酸甜適口，老少皆宜！」
劉明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清炒時蔬。
「你們還是少吃點油膩的，小心脂肪肝。」
「劉明你能不能有點追求？」
孫浩翻了個白眼。
「來食堂不吃肉，對得起你排這麼久的隊嗎？」
秦霄看著他們三個鬥嘴，嘴角微微揚起。
這種平淡的、充滿煙火氣的日常，對他而言，竟有幾分陌生和珍貴。
前世他獨來獨往，吃飯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從未有過這樣和朋友圍坐一桌、對飯菜品頭論足的閒適時光。
幾人正吃得熱鬧，忽然感覺周圍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原本嘈雜的說話聲似乎低了幾度，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這邊飄。
趙鵬端著餐盤，帶著幾個學生會的人，正從不遠處走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溫文爾雅的笑容。
「喲，這不是秦霄嗎？」
趙鵬像是剛發現他似的，腳步一轉，徑直朝這邊走來。
他身後幾個跟班也立刻跟上，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秦霄頭都沒抬，夾起一筷子白菜。
「這麼巧，你也來食堂吃飯？」
趙鵬在秦霄他們桌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最後落在秦霄那簡單的餐盤上，唇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怎麼就吃這些？清炒白菜，麻婆豆腐……這也太清淡了吧？」
他嘖嘖幾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誇張的關心。
「秦霄，你可是咱們法學院的風雲人物，虐貓案里大出風頭，把陳鋒送進去的那位。怎麼吃得這麼寒酸？這要是傳出去，還以為咱們學校虧待功臣呢！」
孫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鵬，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
趙鵬一臉無辜地攤手。
「我就是關心一下同學嘛。秦霄，你說你，最近這麼活躍，又是出庭又是聽證會的，營養得跟上才行。」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跟班。
「你們說是不是？」
幾個跟班立刻笑著附和。
「對對對，鵬哥說得對！」
「秦霄，要不你跟我們拼桌？我們點了外賣，可以分你點！」
趙鵬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微微傾身。
「哎喲，對了秦霄，我差點忘了——」
他壓低聲音，但音量又剛好能讓周圍幾桌聽見。
「聽說你這學期的助學金沒通過評審！」
「哎呀，這可真是……太遺憾了！我記得你家裡條件好像挺困難的，這助學金一沒，學費生活費可咋辦啊？」
他的語氣里滿是惋惜，但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也不知道評審委員會今年是怎麼想的，你條件明明符合啊，怎麼就……嘖，可能是名額有限？或者有什麼別的原因？」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秦霄。
「秦霄，你要是實在有困難，可以來找我啊。我在學生會，跟學工部那邊還算熟，幫你問問情況，看能不能想想辦法。畢竟同學一場，總不能看著你餓肚子不是？」
說著，他故作大方道。
「要不這樣，今天我請客，你過來跟我們一起吃？點幾個硬菜，好好補補。放心，不用你掏錢！」
說著，他還真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姿態從容得體。
孫浩騰地站了起來。
「趙鵬！你別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誰不知道是你——」
「孫浩，坐下！」
秦霄放下筷子，叫住孫浩。
「狗一直衝你狂吠，你難道也要趴下來跟狗對叫？」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了。
孫浩明白過來，隨即「噗」地笑出聲。
李銳捂著嘴，肩膀劇烈抖動。
就連一向沉穩的劉明，嘴角也忍不住上揚了幾分。
趙鵬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精彩得像開了染坊。
「秦霄！你在指桑罵槐罵誰是狗？！」
「自然誰應誰就是！」
秦霄依舊平靜。
「趙主席這麼急著對號入座，是心虛還是有自知之明？」
「你——」
趙鵬被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主席，你剛才說，秦霄的助學金沒通過評審？」
趙鵬轉過頭。
何崧寧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她端著餐盤，顯然也是來吃飯的，但此刻目光卻直直地落在趙鵬臉上，清澈的眼眸裡帶著審視和冷意。
「何……何崧寧？」
趙鵬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你也來吃飯啊？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