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崧寧沒有理會他的寒暄。
她徑直走到秦霄他們桌邊，將自己的餐盤放在空位上，然後轉過身看向趙鵬。
「趙主席，我也很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根據學校公示的貧困生助學金評審辦法，評審標準包括家庭經濟狀況、學業表現、日常消費等多個維度。」
「秦霄的家庭情況全校都有備案，屬於特困生，往年都順利通過，今年他的學業成績沒有下滑，也沒有違紀記錄，為什麼偏偏今年就沒通過？」
何崧寧微微一笑，順著趙鵬剛剛說的話繼續追問。
「你剛剛說你跟學工部熟，那你應該知道具體原因吧？」
「能不能跟我們說說秦霄到底是哪一項指標不合格？評審委員會的評分表能公開嗎？」
一連串的問題下來邏輯清晰，層層遞進，直接把趙鵬逼到了牆角。
趙鵬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秦霄的助學金為什麼被卡！
還是他爸親自打的招呼。
但這種話，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嗎？
「這個……評審的具體細節，我也不太清楚。」
趙鵬乾笑兩聲，試圖糊弄過去。
「不清楚？」
何崧寧打斷他。
「趙主席，你是學生會副主席，如果連你都不清楚評審的具體依據，那這評審的透明度和公正性，是不是值得懷疑？」
周圍的學生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秦霄的條件確實符合啊……」
「他父母都不在了，全靠自己打工……」
「怎麼就突然被卡了？這裡面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趙鵬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本來是想來看秦霄笑話的，順便陰陽怪氣幾句出口惡氣。
結果何崧寧突然冒出來，幾句話就把事情上升到了「評審公正性」的高度，把他架在火上烤。
更讓他不爽的是——
何崧寧居然在為秦霄說話！
這個當年拒絕他追求、讓他顏面掃地的女人，現在居然站在秦霄那邊當眾質問他！
一股邪火從趙鵬心底竄了起來。
不過好歹還記著這是公眾場合，趙鵬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怒火。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何崧寧，你這話就有些嚴重了。」
「我只是隨口關心一下同學，具體評審流程自然有學工部的老師負責。你這樣質問我，我也給不出答案。」
「再說了……」
他看了看何崧寧，又看了看秦霄，嘴角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秦霄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遇到點困難，還需要你一個女生替他出頭？這不合適吧？」
他轉向秦霄，語氣裡帶著幾分惡意。
「秦霄，你說是不是？躲在女生後面，傳出去可不太好聽。」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不加掩飾的諷刺了。
何崧寧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反駁。
「趙鵬。」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秦霄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擋在了何崧寧面前。
「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平和。
但不知為什麼，趙鵬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想起之前在論壇上的慘敗，想起聽證會上秦霄那一劍封喉的質詢，想起這個人面對誣陷時冷靜到可怕的反擊……
但此刻周圍都是人，他不能慫。
趙鵬維持著臉上的笑意，但那笑意已經有些勉強。
「我說你躲在女生身後——」
「哦。」
秦霄點點頭，打斷了他。
「你說這話之前，有沒有照照鏡子？」
趙鵬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秦霄輕笑一聲。
「王蕊和李莉誣陷我的事，全校都知道。她們是誰的人，大家心裡也清楚。現在她們一個還在拘留所，一個剛出來。而你呢？完好無損地站在這兒，關心我吃得素不素？」
秦霄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趙鵬，到底是我躲在女人身後，還是你躲在女人身後？」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趙鵬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盯著秦霄，眼神陰鷙得可怕。
「秦霄，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王蕊和李莉做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有關係嗎？」
秦霄不緊不慢地反問。
「我也沒說你跟她們有關係啊。趙主席這麼急著撇清，是心虛嗎？」
「你——」
趙鵬被噎得說不出話。
「還有。」
秦霄根本不給他反擊的機會，繼續說道。
「我這人腸胃不好，吃不慣外面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趙鵬身後那幾個人手裡的外賣打包盒，精緻的一次性餐盒上印著校門口那家網紅私房菜的logo。
「外面的東西表面看著光鮮，背後加了什麼料、用了什麼科技，也只有做的人自己清楚！」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趙鵬。
「還是食堂的飯菜踏實，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雖然清淡了點，但至少吃得安心。」
孫浩終於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李銳也跟著嘿嘿笑起來。
劉明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
周圍的圍觀群眾里，也有人憋不住笑了出來。
「我靠……這話說得……」
「……嘖嘖，高級黑啊！」
「趙鵬臉都僵了，哈哈哈……」
趙鵬臉上的笑容，確實僵住了。
他原本溫和的眼神，此刻像淬了冰，死死盯著秦霄。
什麼叫表面看著光鮮，背後加了什麼料？
什麼叫不乾淨的東西？
什麼叫半夜鬧肚子？
秦霄分明是在指桑罵槐！
在暗諷他趙鵬表面風光，背地裡乾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趙鵬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已經失去了之前的溫度，只剩下強撐的體面。
「秦霄同學真會開玩笑。」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
「既然你吃得安心，那就好！不過……要是以後真的遇到什麼難處，比如……經濟上周轉不開啊，或者評優評先遇到什麼阻礙啊，隨時來找我。」
他刻意加重了經濟上三個字的語氣。
「畢竟，咱們同學一場，能幫的我肯定幫！千萬別客氣！你也別硬撐，硬撐久了容易出事。」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秦霄冷笑，向趙鵬逼近一步。
「趙主席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比趙鵬高出小半個頭，此刻站直了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眼神平靜如水。
「不過，有句話我也想送給趙主席。」
「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不是捂得住就代表沒發生過。」
「趙主席如果真心想幫我，不如先把自己的尾巴收拾乾淨。省得哪天不小心露出來，被人踩住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畢竟——」
秦霄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的！」
趙鵬被這通諷刺，氣得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他死死盯著秦霄，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當場衝上去。
但他不敢。
上次論壇的慘敗，讓他知道秦霄不是那種會忍氣吞聲的人。
這個人手裡不知道還握著什麼底牌。
更何況，現在何崧寧也在場，周圍這麼多人看著，還有學生會的幾個人跟著……
他要是動手，明天全校都會傳遍。
「行，秦霄，你行。」
趙鵬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最好永遠這麼能說會道。」
他狠狠瞪了秦霄一眼，又看了何崧寧一眼，轉身就走。
那幾個跟班連忙跟上去，其中一個還不小心踢到了桌腿，發出「砰」的一聲響，狼狽不堪。
「鵬哥，等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