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灰溜溜的背影,孫浩終於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霄哥你太牛了!你看趙鵬那臉色,跟調色盤似的!」
李銳也笑得直拍桌子。
「什麼叫不知道往裡加了什麼料,絕了!這是罵他手段髒呢!」
劉明難得露出笑容。
「秦霄,你這嘴損起人來是真毒。」
秦霄沒說話,只是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繼續吃他的麻婆豆腐。
仿佛剛才那場交鋒,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何崧寧看著他,眼眸里也閃過一絲笑意。
她在秦霄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餐盤。
「秦霄。」
「嗯?」
秦霄抬起頭。
何崧寧看著他,認真道。
「助學金的事,我會幫你問清楚。法協社也有學生權益維護的職能,如果評審真的存在問題,我們可以走正規渠道申訴。」
秦霄沉默了兩秒。
「不用麻煩。」
「不麻煩!」
何崧寧搖搖頭。
「你是法協社的預備成員,維護成員權益是我這個社長的分內之事。」
秦霄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既不是正式社員,又沒填過入社申請表。
不過是收了一張表格說要考慮,她就已經把他算作自己人了?
「行,有需要我會開口。」
這話聽起來像推脫,但何崧寧卻像是得到了某種承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對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看向秦霄。
「我有個學長本來一直做家教,帶了一個高二的男生。最近學長要畢業離校了,忙著論文和找工作,時間排不開,想找個靠譜的人接手。」
「那個學生成績中游,家長想找個耐心點的男生。一節課兩個小時一百二,地點在市區,坐地鐵過去十五分鐘左右。」
「你要是願意,我把聯繫方式推給你?」
秦霄夾菜的動作微微一停。
一百二兩個小時,在江城這個城市,算是正常偏上的價格。市區,地鐵十五分鐘,也不算太遠。
只是這段時間他要忙著處理王蕊那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時間……
何崧寧見他沒說話,又補充道。
「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但……助學金的事現在還沒說法,這段時間總要過渡一下。這份家教時間靈活,不耽誤上課,而且那家離學校不遠,坐地鐵三站路,挺方便的。」
說這話時,她神情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既沒有也沒有同情憐憫,也沒有施捨的意思。
但正因為如此,秦霄反而清楚地感受到她那份小心翼翼的維護。
她大概是覺得,虐貓案里他因為幫了她,所以才被趙鵬父子記恨上導致助學金被卡。
雖然秦霄自己清楚,就算沒有虐貓案,趙鵬也早就想對付他了。
但何崧寧不知道。
她只知道,因為她的事秦霄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現在陷入了經濟困境。
所以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想盡辦法幫他。
秦霄看著眼前這張清麗的臉。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她臉頰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到能一眼望到眼底的善意和溫柔。
只是這種純粹的善意,對秦霄而言,陌生得有些刺眼。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何崧寧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我晚上把聯繫方式推給你,你跟那個家長聊一下,約個時間試講。」
「行!」
秦霄點點頭,末了,又真誠地說了句。
「謝了。」
何崧寧搖搖頭,嘴角那抹笑意擴大了一點。
「法協社成員的福利而已,不用謝。」
說完,她端起餐盤,和孫浩幾人打過招呼後,就轉身離開了。
秦霄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繼續吃他的麻婆豆腐。
然而他剛夾起一塊豆腐,對面就傳來一聲誇張的嘆息。
「唉------」
孫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雙手抱胸,用一種審視犯人的眼神盯著秦霄。
「霄哥,你不覺得你欠我們一個解釋嗎?」
李銳立刻跟上,腦袋湊到秦霄面前,眼睛亮得發光。
「對對對!解釋!必須解釋!」
秦霄抬眼看他。
「解釋什麼?」
「解釋什麼?」
孫浩聲音都高了八度。
「解釋下你們兩私底下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發展到哪一步了?」
李銳瘋狂點頭。
「就是!就是!霄哥,你知不知道何校花平時什麼樣?那叫一個高嶺之花,生人勿近,別說主動給人介紹家教了,平時跟男生說話都很少超過三句!」
秦霄沒說話,懶得理這兩個滿腦子齷齪想法的生物。
「行了行了!」
劉明放下筷子,看向孫浩和李銳。
「你們兩個別瞎起鬨!何崧寧幫秦霄,跟她對秦霄有沒有意思,是兩碼事。」
孫浩一愣。
「什麼意思?」
劉明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何崧寧這個人,本來就會力所能及地幫別人。她對誰都這樣,不是只對秦霄特殊。」
他舉了個例子。
「上學期,咱們班有個女生,家裡是農村的,爸媽在老家種蘋果。那年蘋果滯銷,急得她直哭。何崧寧知道了,二話不說,拉著法協社的人幫她聯繫銷路,還在朋友圈裡發了整整一個星期的GG,最後幫她賣出去幾百斤。」
李銳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你那時候忙著打遊戲,哪知道這些。」
劉明推了推眼鏡,繼續說。
「還有更早的!大一剛入學的時候,院裡評助學金。有個女生家裡出了事,急需用錢,但她的材料不夠齊全,評上的希望不大。何崧寧那時候已經評上了,但她直接找輔導員,硬是把自己的名額讓了出去。」
孫浩瞪大了眼睛。
「讓出去?她自己呢?」
「她自己就沒要唄。」
劉明語氣平淡。
「後來那一年,她靠做家教和翻譯,自己把學費生活費掙出來了。那會兒咱們都不知道,後來還是聽輔導員偶然提起,才曉得這事兒。」
孫浩和李銳面面相覷。
孫浩撓了撓頭,忽然想到什麼。
「等等……何崧寧也需要助學金?」
劉明點點頭。
「她家裡條件應該也不太好,她上大學這幾年學費、生活費基本全靠獎學金,還有自己也兼職掙一部分。」
孫浩愣了愣。
「我靠……我還以為她家裡條件挺好的,你看她那氣質,那長相,那穿衣打扮……」
說到一半,他自己頓住了。
「等等,她穿的衣服好像確實挺一般的。」
李銳也反應過來。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印象,她好像就那麼幾件衣服換來換去的,但是……完全看不出來呀!」
劉明點點頭。
「那估計是衣靠人裝了,披麻袋看著都像那麼回事。」
秦霄沒有說話。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何崧寧的樣子。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抱著書從他身邊經過,被他那句「干煸豆芽菜」砸中,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後來幾次見面,林蔭道,食堂里,教學樓里……
一件白色的襯衫,一件淡綠色連衣裙,還有一雙洗得很乾淨的帆布鞋。
沒有首飾,沒有複雜的搭配,甚至連妝都不化。
但確實如劉明所說,從沒有人覺得她穿著廉價。
因為她的氣質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你忽略了她穿的是什麼,只覺得那個人站在那兒,就很好看。
光風霽月。
秦霄垂下眼,他忽然想到這四個字。
像山間的風,像初秋的月。
明明身處泥濘,卻活得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明明自己也身處黑暗,卻總想著給別人點一束光。
「霄哥?霄哥?」
孫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秦霄回過神,看向孫浩。
「怎麼了?」
「我們問你呢,那個家教你接不接?」
秦霄沉默了兩秒。
「接。」
孫浩嘿嘿一笑。
「行!等霄哥賺了錢,請我們吃大餐!」
李銳也湊熱鬧。
「對對對!到時候霄哥請客,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自助!聽說海鮮特別新鮮!」
劉明笑著搖搖頭,沒說話。
秦霄也沒說話。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窗外。
陽光正好,曬得人心底也似乎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