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從食堂出來的時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身後的幾個跟班大氣不敢出,亦步亦趨地跟著,生怕觸了他的霉頭。
「滾。」
趙鵬頭也不回,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幾個人如蒙大赦,一溜煙散了。
趙鵬獨自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疼,胸腔里那團火燒得他渾身難受。
秦霄那幾句話,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口。
什麼叫躲在女人身後?
什麼叫把自己的尾巴收拾乾淨?
什麼叫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
還有何崧寧……
那個當年拒絕他追求的女人,現在居然當眾替秦霄出頭,看他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冷意。
憑什麼?
他趙鵬哪裡比秦霄差了?
越想越氣,越氣越想。
趙鵬走到校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報了自己常住的校外公寓地址。
他現在需要找個地方發泄,但絕對不能回家。
他爸那性格,他太了解了。
要是知道他今天又在公共場合跟秦霄起衝突,還被人當眾諷刺得下不來台,肯定又是一頓訓斥。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這是他爸的至理名言。
可問題是,他倒是想做絕,但秦霄那個混蛋滑不溜手,每次都能絕處逢生還反咬一口。
計程車在公寓樓下停穩,趙鵬扔下錢,大步走進電梯。
按下16樓的按鈕,他靠在電梯壁上,閉眼深吸氣,試圖平復心情。
電梯門打開,他走到1608室門前,按下密碼。
「嘀——門鎖已開。」
推門進去的瞬間,趙鵬愣住了。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頭髮有些凌亂地披散著,臉色蒼白憔悴,眼窩深陷,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趙鵬臉上。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明晃晃的,可她坐在那片光里,卻像一團化不開的陰影。
趙鵬後脊樑猛地一涼。
他突然想起了秦霄在食堂說的那句話。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的。」
當時他只當是句諷刺,左耳進右耳出,但眼前這一幕,當真就跟大白天見了鬼似的。
「王……王蕊?」
趙鵬的聲音驚得變了調。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砰」的一聲悶響,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她怎麼會在這兒?
對了!拘留七天……
今天是第八天!
趙鵬這才想起來,按照行政拘留的期限,王蕊今天是應該出來了。
這幾天他被秦霄的訴訟和論壇上的輿論搞得焦頭爛額,完全忘了這回事。
而他爸讓他做的切割,他也照做了。
給王蕊家轉了五十萬,簽了一份所謂的「補償協議」,然後微信拉黑、電話拉黑,所有聯繫方式全部切斷。
「你怎麼進來的?」
趙鵬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聲音乾澀得厲害。
王蕊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盯得趙鵬心裡發毛。
「我問你怎麼進來的!」
趙鵬提高了聲音,煩躁和惱怒一起湧上來。
他今天已經夠煩了,不想再應付這個已經被他處理掉的女人。
「密碼。」
王蕊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還沒改。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留給我的。」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剛才試著開了一下,門真的開了。然後我坐在這兒等了你三個小時。」
趙鵬深吸一口氣,走進門,隨手把門帶上。
他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拖鞋,走向客廳,和王蕊保持著距離。
「出來就好。」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只是在跟一個普通同學打招呼寒暄。
「回家休息幾天,調整調整狀態。」
王蕊看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回家?」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趙鵬,你知道我這七天是怎麼過的嗎?」
趙鵬沒說話。
王蕊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近。
「那裡面又冷又臭,每天吃的是清湯寡水,睡覺的床板硬得像石頭,同監室的人看我的眼神像看犯人……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等出來就好了,鵬哥肯定在外面等我,他肯定不會不管我……」
她走到趙鵬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結果呢?」
「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給你發微信,給我跳出個紅色感嘆號。打電話,是正在通話中。所有能聯繫你的方式,全被你拉黑了。」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
「但我還不死心!我想過來找你……我站在你門口試了密碼,門開了。」
說到這,她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我以為……我以為你還是給我留了門,以為你只是一時沒辦法,心裡還是有我的……」
「結果呢?」
她猛地提高聲音,眼淚混著憤怒一起噴薄而出。
「結果你進來第一句話,問我怎麼進來的!第二句話,讓我回家休息!」
「趙鵬!你有沒有良心!」
趙鵬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當然知道自己理虧,但這種理虧感很快就被煩躁和惱怒壓了下去。
「王蕊,你冷靜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王蕊幾乎是在尖叫。
「我為了你進局子!為了你去誣告秦霄!現在我被記過、被拘留、被全校指指點點,你呢?你他媽在幹什麼?!」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顫抖著點開郵箱,把屏幕懟到趙鵬臉上。
「你看看這個!秦霄把我告了!一百萬!讓我賠一百萬!還要公開道歉!我這輩子都毀了你知道嗎!」
趙鵬偏過頭,躲開那個刺眼的屏幕。
「那是你和他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話音落下的瞬間,客廳里安靜了。
王蕊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趙鵬,眼神里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憤怒,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絕望的冰冷。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低,話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趙鵬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把話說開。
「我說,那是你和秦霄的事,跟我沒關係。」
趙鵬理直氣壯道。
「王蕊,誣告秦霄是你自己的主意。你去拍視頻,你去指控他,你去找李莉幫忙,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決定。我沒逼你,也沒指使你。」
「現在事情敗露了,你要承擔責任,這不是很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