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蕊瞪大眼睛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趙鵬……你、你怎麼能……」
「我怎麼了?」
趙鵬打斷她,聲音也高了起來。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你仔細想想,從頭到尾,我給你下過任何明確指令嗎?我說過『你去誣告秦霄』這句話嗎?」
王蕊愣住了。
她拼命回想,卻發現……沒有。
趙鵬從來都是用「我覺得」「你可以試試」「要是能給他個教訓就好了」這種話。
他從來沒有直接說過「你去誣告他」。
「沒有,對吧?」
趙鵬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王蕊,我做事從來不留把柄。你以為我跟你在一起這麼久,這點防範都沒有?」
王蕊的臉色徹底白了。
「還有,咱倆的事……」
趙鵬繼續道,語氣平淡得,話卻異常殘忍。
「之前在一起,是因為互相喜歡。但現在……不合適了。我爸那邊壓力很大,我也沒辦法。咱倆的關係,就當過去了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轉帳記錄,遞到王蕊面前。
「五十萬,我讓人轉給你家裡了。勞務合同也簽了,錢是乾淨的。這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也算是……補償。」
王蕊看著那個刺眼的轉帳記錄,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五十萬。
他給了她家五十萬,然後像丟掉一塊破布一樣,把她掃地出門。
而她爸媽……
她想起昨天給家裡打電話時,母親那興奮的聲音。
「你男朋友家裡大氣」「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了。
原來他們收下那五十萬的時候,就等於默許了趙鵬的切割。
王蕊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冷,是憤怒,是絕望,是被背叛後徹骨的恨意。
「趙鵬……」
她嘶啞地低吼著。
「你就這麼對我?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你就拿五十萬把我打發了?」
「那你還要怎樣?」
趙鵬不耐煩了。
「王蕊,我仁至義盡了!你也不想想,你一個普通小康家庭出來的,跟了我這麼久,吃的穿的用的,我虧待過你嗎?現在出了事,我還給你家五十萬,你還想怎樣?」
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別不知好歹!」
王蕊死死盯著他,那雙曾經含情脈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趙鵬,你就不怕我把你供出去?」
趙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勝券在握的輕蔑。
「供?你拿什麼供?」
「就算是我指使你做的,你有證據嗎?」
王蕊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證據……
她有什麼證據?
所有的交流都是當面或者電話,趙鵬從來沒給她發過任何文字信息。去他公寓談話的時候,他甚至會讓她把手機放在外面。
她沒有任何能證明他指使的證據!
「沒有,對吧?」
趙鵬的笑容更深了,眼底滿是嘲諷。
「王蕊,你去找秦霄也好,去找警察也好,隨便你怎麼說。但你要記住,沒有證據,你說的所有話,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他故意放慢語速,面帶嘲諷。
「誰會信一個剛因為誣告被拘留過的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捅進王蕊的心窩。
她踉蹌後退了一步,撞在茶几角上,疼得眼淚又湧出來。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她為他付出一切,他把她當什麼?
當槍使,當垃圾扔,現在還要當笑話踩!
王蕊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趙鵬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口惡氣總算消了一些。
被秦霄當眾羞辱的憤怒,被何崧寧輕視的不甘,此刻都得到了某種扭曲的釋放。
他轉身,準備去臥室換身衣服。
「趙鵬。」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再顫抖,不再哭泣,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的……冷意。
趙鵬腳步一頓,轉過身。
王蕊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但她的肩膀不再顫抖了。
她緩緩抬起頭。
趙鵬看到她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王蕊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睛裡,怨毒消失了,傷心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破罐破摔的、近乎瘋狂的平靜。
她嘴角甚至微微上揚,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你說我沒有證據?」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
「你說我拿你沒辦法?」
趙鵬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什麼意思?」
王蕊沒說話。
她慢慢舉起手,把手裡的手機亮出來。
屏幕對著趙鵬。
那上面是一個錄音界面。
紅色的錄音時長數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00:06:47。
六分四十七秒。
從趙鵬進門到現在,整整六分四十七秒,一個字不落,全錄下來了。
趙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
「我什麼?」
王蕊看著他,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詭異。
「你以為我會蠢到空手來找你?」
「聽聽,趙鵬。聽聽你自己說的話。」
她向前走了一步,把手機屏幕懟到趙鵬臉上。
「那是你和秦霄的事,跟我沒關係。」
「五十萬,算是補償。」
錄音每複述一句,趙鵬的臉色就白一分。
其他這些都還好,但他剛剛一時失口,說了最關鍵、最要命的那句:
「就算是我指使你做的,你有證據嗎?」
王蕊收起手機,握在手裡,看著趙鵬,嘴角勾起一抹諷笑。
「你不是要證據嗎?現在,我有證據了。」
「還是你親手給我的!」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趙鵬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迴響——
完了。
被錄下來了。
全被錄下來了。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足夠讓人懷疑整件事都是他指使誣告。
王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意。
爽。
太爽了。
剛才那些屈辱、憤怒、絕望,此刻全變成了報復的快感。
「趙鵬,你剛才不是很能說嗎?」
她嘲諷道。
「繼續說啊。我這兒還錄著呢,多說點,讓法官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