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蕊被噎得說不出話，眼圈更紅了。
趙鵬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說話，然後上下打量著秦霄，目光最後落在他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上。
「秦霄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誇張的同情。
「雖然你這學期的助學金沒過，但你也沒必要穿的這麼……嘖嘖！」
說著，他輕嘖兩聲，目光在秦霄那身樸素的裝扮上掃了一圈。
「不過也是，畢竟經濟困難嘛，可以理解！但法院這種地方，還是要稍微注意一下形象的吧？萬一被法官覺得不尊重法庭……」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王蕊在旁邊適時地輕聲勸道。
「鵬哥，別這麼說。秦霄同學也是沒辦法，他家境不好咱們體諒一下。」
那語氣，那表情，活脫脫一個善解人意的白蓮花。
然而面對兩人的貼臉挑釁，秦霄眼神卻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趙主席這麼關心我的穿著，我是不是該說聲謝謝？」
趙鵬乾笑兩聲。
「客氣什麼，同學一場，關心一下應該的。」
「趙主席還是先關心下自己吧！」
秦霄的語氣依舊平淡。
「你身邊這位王蕊同學，今天來法院是被告。你作為關心她的人，是不是也該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他笑了笑，目光在趙鵬和王蕊之間掃了一下。
「畢竟，她是因為什麼被起訴的，你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
趙鵬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恢復。
「秦霄，你這話我就不明白了。王蕊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今天就是作為男朋友陪她來的，盡點心意而已。」
「哦——」
秦霄點點頭，那語氣，像只是隨口應了一聲。
但不知為什麼，趙鵬總覺得那一聲「哦」里，藏著說不清的諷刺。
他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像是想到什麼，看向秦霄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
「秦霄啊，既然今天遇上了，有些話我直說。」
趙鵬向前邁了一步，離秦霄更近了些，壓低聲音，但音量又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這個官司，你真想好了要打到底？」
「我知道你覺得自己占理，證據也充分。但打官司這種事，不是有理就能贏的。」
他目光瞟向身邊的陳明義。
「這位是陳明義律師，江城的頂級大狀。你可能沒聽過，但沒關係，你只要知道，他經手的名譽權官司，勝訴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就夠了。」
陳明義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但那姿態，分明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
趙鵬繼續道。
「陳律師的代理費，三十萬起步。當然，這對王蕊來說不是問題。但你呢？」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秦霄那身樸素的衣服。
「秦霄，我聽說你連助學金都沒了，學費生活費都成問題。萬一這個官司你輸了，不僅要賠錢，還要承擔雙方的訴訟費、律師費……你拿什麼付？」
「就算你不考慮自己，也得考慮考慮你的室友吧？」
他看了一眼孫浩幾人，語氣更加誠懇。
「他們這麼幫你，萬一因為你輸了官司，被追債的找上門，你心裡過意得去？」
孫浩的拳頭捏得咯咯響，但被劉明死死拽住。
秦霄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沒有多少溫度。
「趙主席這麼替我考慮，我是不是該感動得熱淚盈眶？」
趙鵬乾笑。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好心？」
秦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趙主席，你剛才說了這麼多，繞來繞去其實就一個意思：想讓我撤訴。」
趙鵬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秦霄繼續道。
「你先是拿我的穿著說事，想讓我自卑；再拿助學金被卡說事，想讓我心虛；最後拿陳律師的身家說事，想讓我害怕。」
他向前邁了一步，離趙鵬更近。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說的這些，恰恰證明了一件事？」
趙鵬下意識後退半步。
「你怕了。」
秦霄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你怕這個案子你們贏不了！」
「你怕庭審當場發生你意想不到的變故。」
「你更怕事情鬧大了，牽扯出不該牽扯的人。」
趙鵬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
想說我怕什麼？我有什麼好怕的？你一個窮學生也配讓我怕？
但這些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
秦霄說得對！
他潛意識確實在怕，怕秦霄說的那些會發生。
只是他一直在騙自己，騙自己說局面還在掌控中，騙自己說秦霄不過是跳樑小丑，騙自己說陳明義一定能贏。
但現在，秦霄站在他面前，把他所有的偽裝和自欺全部撕開。
秦霄繼續道。
「你今天來，無非是想用氣勢壓我。讓我看看你請了多厲害的律師，讓我知道我惹了不該惹的人，讓我自己知難而退，撤訴了事。」
「可惜——」
秦霄輕笑一聲。
「你打錯算盤了。」
孫浩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趙鵬，你剛才那副樣子，我還以為你多有底氣呢！原來是來求霄哥撤訴的啊！」
李銳也跟著笑。
「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啊！你看你剛才那副嘴臉，又是嘲諷人家衣服，又是顯擺自己律師多牛逼，這是求人的樣子嗎？」
劉明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刀。
「應該是想用勢壓人，結果被人一眼看穿了。」
趙鵬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他咬著牙，壓低聲音。
「秦霄，你別太狂！」
「狂？」
秦霄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我依法維權，堂堂正正，你躲在幕後，指使誣告，到底是誰狂？」
王蕊在旁邊適時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
「秦霄同學，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只是想好好解決問題，不想把事情鬧大……」
「不想把事情鬧大？」
孫浩終於忍不住了，一把甩開劉明的手，走上前。
「王蕊，你可真會說話！不想把事情鬧大？那你當初在教室指著霄哥鼻子罵人渣的時候，怎麼沒想不想把事情鬧大？」
「你拿著那個假視頻到處傳的時候，怎麼沒想不想把事情鬧大？」
「你讓你那個閨蜜李莉到處散布謠言說霄哥是慣犯的時候，怎麼沒想不想把事情鬧大？」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
「現在霄哥拿起法律武器維權了，你倒成了不想把事情鬧大的白蓮花了？你這白蓮花當得可真熟練啊！」
李銳也跟上，陰陽怪氣道。
「人家這叫專業白蓮花，從小培養的，你看那眼圈紅的，說紅就紅，比紅綠燈還快！」
王蕊的臉漲得通紅，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徹底維持不住了。
趙鵬的臉也黑得像鍋底。
「你們幾個嘴皮子厲害，我認了!但官司不是靠嘴皮子打的。」
「你律師呢？叫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他掃了一眼秦霄身後，除了那三個咋咋呼呼的室友，空無一人。
「你不會……真的打算自己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