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幾人臉色微變。
他們知道秦霄是自己代理，但這種事說出來會不會被對方輕視？
秦霄倒是面不改色。
「沒有律師，我自己代理。」
「沒有？」
趙鵬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秦霄，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你告的是一百萬的案子，你跟我說你沒有律師？」
他轉頭看向陳明義。
「陳律師，你聽見了嗎？他說他沒有律師。」
陳明義淡淡地看了秦霄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不屑，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審視。
他緩緩開口。
「年輕人，你打算自己代理？」
秦霄點頭。
「是。」
陳明義輕輕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惋惜，幾分教訓。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認清現實。」
「名譽權官司，尤其是涉及誣告、誹謗這類複雜情節的，舉證質證、法庭辯論、交叉詢問，每一個環節都有專業門檻。你一個在校學生，就算學了些法律知識，實務經驗為零，你拿什麼和我打？」
他語氣更加語重心長。
「我建議你，找個律師。」
「哪怕經濟困難，也可以申請法律援助。別為了省幾個錢，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
「畢竟——」
他看了趙鵬一眼，又看向秦霄。
「如果敗訴，你不僅要承擔自己的訴訟費，還有可能被判定承擔對方的律師費。這筆錢，對你來說恐怕不是小數目。」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為秦霄考慮。
但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你一個窮學生，沒錢沒勢，拿什麼跟我斗？
趁早認輸吧。
孫浩的暴脾氣徹底壓不住了。
「我去你媽的！」
他一巴掌拍在法院門口的圍欄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你他媽誰啊？在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什麼建議不建議的，你那是建議嗎？你那是威脅！」
「還承擔對方律師費？官司還沒打呢，你就覺得自己贏定了？你當法院是你家開的？」
李銳也跟著跳了起來。
「就是！什麼狗屁金牌律師，我看是金牌裝逼王吧！」
「一開口就是『你還年輕』『聽我一句勸』，你誰啊你？滿口爹味！我爸都沒你這麼愛說教！」
劉明向前一步，慢條斯理地補充。
「陳律師，您剛才那番話，從法律角度講確實沒毛病。敗訴方承擔勝訴方合理的律師費，是司法實踐中的常見做法。」
「但您這語氣，這姿態，怎麼看怎麼像在威脅原告？」
「如果這就是您作為江城金牌律師的專業素養，那我只能說——」
他加重語氣。
「這金牌律師的含金量，也就那樣。」
陳明義的臉色變了。
他從業二十多年，什麼時候被幾個毛頭小子這麼罵過？
他那番話，確實是在威脅。
只不過披了一層「建議」的外衣。
現在被人當場扒下來，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趙鵬的臉色更是精彩。
他本來是想讓陳明義用專業身份壓秦霄一頭。
沒想到秦霄還沒開口，他幾個室友先跳出來罵街了。
而且罵得花樣百出，他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人身攻擊、侮辱誹謗是吧？」
趙鵬目光冷冷地從孫浩幾人臉上掃過，
「真當我不敢告你們？」
孫浩樂了。
「告？行啊！歡迎來告！反正咱們已經在這兒了！」
李銳也跟著起鬨。
「對對對！告！不告你就是孫子！順便讓法官看看，你和王蕊還有這狗屁律師堵在法院門口威脅原告，這是什麼行為？」
劉明慢條斯理地補充。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條，訴訟參與人和其他人應當遵守法庭規則。雖然你們現在還沒進法庭，但法院門口屬於司法管轄區。趙鵬同學——」
他看向趙鵬，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犀利。
「你在法院門口對原告進行言語攻擊，試圖施加壓力。這種行為如果被認定為干擾訴訟秩序，法院是有權採取強制措施的。」
「當然，你可能覺得這不叫威脅，叫給點壓力。但在法官眼裡，性質是一樣的。」
趙鵬臉色陰沉，胸口劇烈起伏。
他現在要是在法院門口因為威脅被告，被法警採取強制措施……
哪怕最後沒事，他的臉也丟盡了！
陳明義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法院門口的這場交鋒，自己已經輸了氣勢。
但作為律師，他不能真的跟幾個學生當街對罵。
那太掉價了！
他轉向秦霄，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矜持。
「年輕人，你的室友很……有活力。」
「但我還是要提醒你，法庭不是靠嘴皮子就能贏的地方。」
「等你真正站在被告席對面，面對我的質詢，希望你的表現能對得起你現在這份自信。」
秦霄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律師，您這話說得好像您已經贏了一樣。」
「官司還沒打，勝負未定，您就這麼急著給我上課？」
「至於法庭上誰贏？」
他語氣陡然轉冷，嘴角浮現一抹譏誚。
「咱們，法庭上見。」
陳明義臉色一變。
法院的大門被推開，一名穿著制服的法警走了出來。
「庭前會議即將開始，請相關人員進入法院接受安檢。」
秦霄不再看他們，轉身朝法院大門走去。
孫浩和李銳連忙跟上，走之前還不忘回頭衝著趙鵬幾人做了個鬼臉。
劉明推了推眼鏡，最後看了一眼陳明義和臉色鐵青的趙鵬，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陳律師，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趙鵬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明義抬手打斷。
「進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開庭！」
王蕊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得嚇人。
她看著秦霄遠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個人，真的會輸嗎？
法院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國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莊嚴肅穆。
庭前會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