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宿舍。
李莉正蹲在地上，把最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床鋪已經空了，書桌上只剩下幾本不打算帶走的舊教材。
窗戶開著，傍晚的風吹進來，捲起窗簾，也捲起桌上那張退學申請的一角。
張薇站在一旁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開口。
「李莉，你冷靜點。」
她之前因為被李莉和王蕊利用的事，氣得夠嗆。
這幾天都沒怎麼搭理她。
但聽說李莉要退學了，她心裡那點火早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但那姓趙的就不是個東西！你要退了學，不就白白便宜他了？」
張薇開口，語氣難得放軟。
周婷也在旁邊小聲勸。
「是啊，你別衝動。再難的事，總有辦法的。」
李莉抬起頭，看著她們。
這兩個室友，之前和她關係也就一般。
張薇脾氣沖，愛打抱不平，但腦子簡單，容易被利用。周婷性子軟，不愛管閒事，存在感不高。
但現在，她們都站在她面前，勸她別退學。
李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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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已經想清楚了。」
「但我待不下去了。」
她轉過身，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張薇，你還記得嗎？我回來那天你罵我蠢，為了巴結王蕊和趙鵬把自己弄到拘留所里，背上處分成了全校的笑話。」
張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李莉繼續道。
「你說的對！我確實蠢！」
「我傻乎乎地以為，跟著王蕊巴結趙鵬能過上好日子。結果呢？被人當抹布一樣扔掉，被人拉出來頂罪！」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我不想再這樣了。」
「但你也不用退學啊！」
周婷急了。
「你成績又不差，熬過這陣子畢業找個工作，離開這兒重新開始不行嗎？」
李莉搖搖頭。
「周婷，你不明白。」
「趙鵬那種人是不會放過我的!這次得罪了他，他以後肯定會想方設法地報復。留在學校天天提心弔膽，我受不了！」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站起身。
「我已經想好了！」
「我要退學，離開江城，去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打打工攢點錢，然後……重新考個大學。」
「一切重頭開始!」
張薇和周婷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嗡嗡——」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李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媽。
她皺了皺眉，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喂，媽——」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劈頭蓋臉砸過來一陣罵聲。
「李莉你個死丫頭！你到底在外面幹了什麼好事？！人家打電話說要告我們詐騙！」
李莉的臉色瞬間變了。
「媽，你說什麼？什麼詐騙？」
「就是剛剛，趙鵬那邊的人打電話給你爸說他簽的那個合同沒履約，要告我們詐騙！還說你要是再不老實，就讓你爸吃官司退錢！」
李莉的心一沉。
是趙鵬……
動作真快！
「媽，那錢……」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那二十萬我們已經花了，退是不可能給他退的！」
李母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憤怒和指責。
「你也真是的！人家給了那麼多錢，讓你配合做什麼你照著做就是，為什麼一定要和人家對著幹？」
「現在好了，惹禍上身了吧！還連累家裡面跟著倒霉！」
「我早就說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安安分分找個工作，早點嫁人不好嗎？非要考什麼大學，非要往大城市跑……」
李莉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她聽著電話那頭母親一聲比一聲高的指責，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出了事，永遠是她的錯。
永遠是她在連累家裡。
永遠是她不該讀書、不該考大學、不該往大城市跑。
「媽，你聽我說……」
「說什麼說！你現在立刻去跟人家道歉！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把這事兒擺平！你弟弟的前途不能毀在你手裡！」
李莉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
「媽，那筆錢不止是要我閉嘴，還要我去頂罪。我已經進過局子有案底了，如果再加一個司法判罰——」
「判罰就判罰唄！」
李母不耐煩地打斷她。
「反正你已經進去了，記錄也有了，多一個少一個有什麼區別？你一個女孩子，以後又不考公不當官，要那麼乾淨幹嘛？人家趙鵬家什麼背景？你現在鬧成這樣，不是把咱們全家往火坑裡推嗎？！」
李莉閉上眼睛。
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在父母眼裡，她的案底、她的未來都無所謂。
反正已經髒了，再髒一點也沒關係。
只要那二十萬能保住，只要弟弟的前途不受影響，她這個女兒算什麼？
「媽，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件事我會自己處理。」
「你——」
「就這樣吧。」
她沒有再給母親開口的機會。
按下掛斷鍵。
李莉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張薇和周婷站在旁邊，聽得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隱約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也看到了李莉的臉色從蒼白到灰敗的全過程。
「李莉……」
周婷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沒事吧？」
李莉搖搖頭,眼圈微微泛紅。
「沒事！她們一向這樣。」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微信消息。
發件人：王蕊。
內容只有一行字：
「李莉，明天上午十一點半，學校后街那家『川味居』飯店，我訂了包廂就我們倆聊聊。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
李莉盯著那行字，眼神冰冷。
「誰啊？」
張薇湊過來問。
「王蕊。」
李莉輕聲說。
「約我見面。」
張薇和周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擔憂。
「你別去。」
張薇脫口而出。
「她肯定沒安好心！肯定是趙鵬讓她來當說客的！」
周婷也點頭。
「對啊，你現在去，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李莉沒有說話。
她知道張薇說得對。
王蕊這時候約她見面，能有什麼好事？
不過是軟硬兼施！
趙鵬那邊，已經在給她爸媽施壓了。
王蕊這個時候找她，肯定是來當說客的。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真是……好手段。
只是可惜，她不想再當那個聽話的、任人擺布的傻子。
她點開通訊錄，往下滑，找到一個號碼撥通。
「餵？」
那頭的聲音平靜而沉穩，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李莉深吸一口氣。
「秦霄，是我，李莉。」
「趙鵬那邊有新動作了。我爸媽剛收到他們威脅，王蕊也約我明天見面，我猜大概率他們想讓我改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秦霄的聲音傳來，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玩味。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