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十一點二十分。
學校后街，李莉站在飯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招牌。
川味居。
這家川菜館開了七八年，做的是地道的川菜，味道不錯，價格也實惠，之前她和王蕊，趙鵬等人吃飯常來。二樓還有幾個小包廂，私密性好，方便談事。
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攥緊了手裡那張摺疊好的紙，推門進去。
「歡迎光臨！幾位？」
服務員迎上來，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
「我找人，牡丹廳。」
李莉的語氣平靜。
服務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的，您這邊請。」
樓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響。
李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
她知道真正想要見自己的是什麼人。
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她還是來了。
並非她還心存僥倖。
因為她已經受夠了窩囊委屈、擔驚受怕的日子。
今天就讓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個了結。
包廂門口。
李莉推開門。
包廂不大，一張圓桌，幾把椅子，窗戶半開著，午後的陽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亮。
王蕊坐在靠窗的位置，臉上帶著那種她熟悉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但李莉的目光，越過王蕊，落在她旁邊的那個人身上。
趙鵬。
他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吹著熱氣。
李莉收回目光，看向王蕊，明知故問。
「不是說就我們倆嗎？」
王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熱情。
「莉莉，你別誤會！鵬哥他就是想跟你聊聊，怕你一個人來緊張，就陪我一起過來了。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你坐你坐！」
她站起身，殷勤地拉開旁邊的椅子。
李莉沒動。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王蕊和趙鵬之間掃了一圈，眼神中帶著幾分瞭然和諷刺。
對於這個結果，她毫不意外。
「李莉，坐啊。」
趙鵬終於開口了。
他把茶杯放下，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溫文爾雅的笑容。
「今天就是朋友之間聊聊天，別這麼緊張。」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來，先坐。咱們邊吃邊聊。」
李莉看著趙鵬那張笑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虛偽！
太虛偽了！
明明恨她恨得要死，明明恨不得把她挫骨揚灰，卻能笑得這麼親切、這麼自然。
這就是她曾經拼命巴結的人。
這就是她以為能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噁心！
她繞過那王蕊拉開的那張椅子，在王蕊對面、趙鵬斜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和王蕊、趙鵬保持了一個三角形的距離。
王蕊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趙鵬的眼神也沉了一瞬。
要不是法院已經派人過來調查取證。
而他又用的上李莉。
他是絕對不會任由李莉在他面前擺譜擺臉色的！
今天他約李莉出來，就是想讓她改口。
哪怕軟硬兼施，哪怕威逼利誘，哪怕……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和焦躁，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溫和的笑容。
「服務員，上菜。」
菜很快上齊。
水煮魚、辣子雞、回鍋肉……全是硬菜，滿滿一桌。
趙鵬殷勤地招呼。
「吃啊，別客氣。這家的水煮魚可是招牌，我特意讓老闆多放了辣椒，你肯定喜歡。」
李莉沒動筷子。
她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趙鵬表演。
趙鵬招呼了兩句，見她沒反應也就不再裝了。
「李莉，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
「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跟你聊聊庭前會議的事。」
李莉抬眼看他。
「聊什麼？」
「聊什麼？」
趙鵬輕笑一聲。
「李莉，昨天庭前會議的事我知道你壓力大，也知道你心裡有氣。你有情緒我理解，換成我我也生氣。」
李莉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鵬話鋒一轉。
「但是生氣歸生氣，有些話不能亂說。」
「你那天說的那些，什麼我指使你們去誣告秦霄，什麼二十萬封口費……你把那些話說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
「秦霄能給你什麼？他一個窮學生，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能幫得了你什麼？」
李莉手指微微蜷縮了下，似是在猶豫。
趙鵬見有戲，心中一喜。
「李莉，咱們認識這麼久，我趙鵬是什麼人你應該清楚，我這個人最念舊情！你跟王蕊朋友一場，又幫我做了事，我一直記在心裡。」
「那二十萬，本來你爸媽都簽了合同的，是合法的勞務費。」
「現在你被你一說，那二十萬就成了封口費，成了證據。你想過這後果嗎？」
李莉終於開口了。
「什麼後果？」
「合同詐騙！」
趙鵬身體微微後仰，面上帶上幾分倨傲。
「你以為那錢是白拿的？二十萬，數額巨大，真追究起來，三年起步，上不封頂。你爸扛得住嗎？」
李莉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趙鵬看著她這副模樣，以為她怕了。
他唇角上揚，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語氣又緩和下來。
「李莉，我不是要逼你。」
「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誰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你回去把那份陳述收回來。那些話本來就是秦霄逼你說的，秦霄那個人嘴皮子厲害，容易把人帶偏。你一時糊塗，被他利用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情有可原。」
「至於那二十萬？你們家該怎麼花怎麼花！以後你畢業了想找工作，跟我說一聲就行。」
李莉低著頭，像是在思考。
趙鵬見她不吭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李莉，你還年輕，別為了逞一時之快，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你想想，你還是要繼續在學校上學的，還是要注意一下，畢竟——」
他拖長語調，語氣輕描淡寫卻威脅十足。
「畢業這種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要是一不小心有幾門掛了科，導致畢不了業，你這四年可就白讀了。」
王蕊在旁邊也開口了。
「李莉，鵬哥是真的為你好！咱們姐妹一場，我也不想看著你走錯路。你就聽鵬哥一句勸吧！」
李莉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趙鵬那張笑臉，又看看王蕊那張假惺惺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卻讓趙鵬升起一陣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