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靠在椅背上，手機開著免提，放在桌上。
屏幕上的通話時長，已經跳到了00:18:47。
二十分鐘前，李莉發來一條微信。
「我進去了。」
然後就是這長達近二十分鐘的現場直播。
孫浩、李銳、劉明三人圍在桌邊，大氣都不敢出，耳朵恨不得貼到手機屏幕上。
手機里，李莉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對了，趙鵬。」
「還得謝謝你那二十萬。」
「就當是你欠我的。」
然後，是腳步聲，開門聲，樓梯踏步聲。
再然後，是椅子被踢翻的巨響。
「砰。」
手機里的聲音安靜一分鐘。
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人在翻包。
然後，李莉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輕了很多，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鼻音。
「餵？秦霄？」
秦霄拿起手機，關掉免提，貼到耳邊。
「在聽。」
「演完了？」
電話那頭，李莉的聲音有些疲憊，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輕鬆。
「嗯……我按你說的，全演完了。」
「演技不錯！」
秦霄這話說的，李莉一時竟聽不出是誇獎還是陰陽。
「不是演的。」
李莉苦笑了一聲，聲音低了下去。
「那些話，都是我真心話。」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後的釋然。
「反正他們眼裡只有我弟，那二十萬就當還他們十幾年的養育之恩了。以後我和他們……兩清。」
宿舍里安靜了片刻。
「趙鵬那邊，你不用擔心了。」
秦霄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卻像一顆定心丸。
「你今天的表現，足夠讓他投鼠忌器。他不敢動你父母，更不敢告你。」
「我知道。」
李莉鄭重道。
「秦霄，我雖然退學了，但開庭那天我會來，我願意出庭作證把我知道的全說出來。」
秦霄沉默了一秒。
「多謝！」
李莉搖搖頭，發自內心地感激道。
「不！是我該你謝謝你！謝謝你，秦霄！真的！」
「不用謝我！主意雖然是我想的，但話是你自己說的，我只是幫你推了一把。」
電話掛斷，宿舍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孫浩第一個憋不住了。
「我靠！霄哥！你這招絕了啊！」
「讓李莉爸媽去旅遊，斷了趙鵬的威脅路子，再讓她當面硬剛，直接懟得趙鵬屁都不敢放一個！」
李銳也瘋狂點頭，眼睛裡滿是崇拜.
「而且李莉那段話，爽得我頭皮發麻！什麼你儘管去報復他們，他們越慘我越高興……」
「我的天！這話一出，那趙鵬臉都綠了吧？」
劉明露出幾分感慨。
「李莉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把自己退路全斷掉，反而讓趙鵬無處下手。」
孫浩撓了撓頭，忽然想到什麼皺眉道。
「不過可惜了！趙鵬那孫子說話滴水不漏，模稜兩可的，咱們沒錄到實錘……」
李銳也遺憾地咂嘴。
「對啊，要是能錄到他親口說『你去改口，不然讓你爸媽坐牢』這種話，那不就鐵證如山了？」
秦霄把手機放到桌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不用在意！」
三人同時看向他。
「法律上，證據不止一種。」
秦霄放下水杯，目光沉穩。
「李莉的書面陳述、二十萬轉帳記錄、商貿公司的工商信息、時間線的巧合，這些已經構成完整的間接證據鏈。當證據鏈足夠完備、足夠有說服力時，一樣具有法律效應。」
「至於趙鵬？」
他眼底閃過一絲鋒芒。
「他說不說那句話，已經不重要了。」
孫浩眼睛一亮：「所以咱們穩了？」
「大概率。」
秦霄點點頭。
「李莉今天的表現，等於是把趙鵬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打掉了。他知道威脅沒用，接下來就只能硬著頭皮應訴。而一旦法院啟動調查，那家商貿公司的底細、轉帳的來龍去脈，全都會浮出水面。」
劉明若有所思。
「而到時候，趙鵬想撇清自己就沒那麼容易了。」
「對！」
秦霄點了點頭。
孫浩聽得眉飛色舞，狠狠一揮拳。
「爽！讓那孫子蹦躂！這下看他怎麼死！」
李銳也跟著傻樂。
「就是就是！讓他之前那麼囂張，又是卡助學金又是請大律師的，結果呢？還不是被咱們霄哥玩得團團轉！」
幾人笑成一團。
笑過之後，孫浩忽然想起什麼。
他湊到秦霄面前，一臉好奇。
「對了霄哥，你說李莉今天去之前，你就沒擔心過她反水嗎？萬一她臨陣退縮，又被趙鵬收買了怎麼辦？」
李銳也連連點頭。
「對啊對啊！她之前可是王蕊的跟班，說反就反，萬一她那邊又倒回去了，咱們不就白忙活了？」
劉明沒說話，但也看向秦霄，顯然也在等答案。
秦霄看著他們三個那副好奇寶寶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她反水，也沒關係！」
孫浩一愣。
「啊？沒關係？她要是反水，那證言不就沒了嗎？」
「證言可以撤回，但證據不行。」
秦霄條縷清晰地和他們解釋。
「李莉提交的書面陳述，法院已經存檔。二十萬的轉帳記錄，是她爸媽簽的合同，不是她能抹掉的。商貿公司的信息，更不會因為她反水就消失。」
「法律上，這叫『客觀證據』，一旦提交就收不回來了。她反水，最多是她自己作偽證把自己搭進去，但對趙鵬的追查不會停止。」
孫浩三人聽得目瞪口呆。
「臥槽……所以李莉反不反水，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李銳咽了口唾沫。
「可以這麼說！」
秦霄點點頭。
「當然，她願意出庭作證更好，能讓法官更清晰地還原事實。但她不反水，對我們也沒影響。」
孫浩恍然大悟。
「我靠……怪不得你之前讓李莉寫書面陳述的時候，要簽字按手印。原來早就防著她反水呢！」
李銳一臉崇拜。
「霄哥，你這……你這簡直是把所有可能性都考慮到了啊！」
劉明推眼神露出欽佩之色。
「秦霄，你這手……確實高。」
秦霄搖搖頭。
「不是什麼高招，基本操作而已。」
幾人一頓彩虹屁吹完，劉明正色道。
「不過話說回來，李莉這次是真的慘。她爸媽那樣對她，她還能想著給他們報團旅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李銳點點頭，也有幾分感慨。
「是啊，那種爹媽，擱我早翻臉了。她還能忍著把退學費拿出來，夠可以了！」
孫浩卻不以為然，搖了搖頭。
「慘歸慘，但她之前跟著王蕊誣陷霄哥的時候，可沒見手軟。做錯事的人，總得付出點代價！有些路，是自己選的，選了就得認。」
李銳撓撓頭，猶豫了一下，也小聲接話。
「也是……」
「當時在教室里，她指著霄哥鼻子罵人渣，那凶樣我現在都記得。人要是一開始不走歪路，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秦霄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李莉的事，他該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接下來他該考慮另一件事了。
秦霄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入社申請表。
法協社。
何崧寧。
他垂眸看著那張表，沉默了幾秒。
也許，是時候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