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繞過一片斑駁的圍牆,在一處開闊的路口緩緩停下。
輪胎碾過坑窪的水泥路面,車身微微晃了一下。
「勞務市場就在前面。」
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朝前面努了努嘴。
「往前走三百米,左拐,就是這邊最大的零工集散地了。每天早上到中午,少說有幾百號人在那等活。瓦工、水電、搬運、保潔,什麼都有。」
秦霄幾人點了點頭,朝司機說了聲「謝謝」,然後關上車門,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路,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不規則的空地,約莫半個足球場大小,地面是水泥和碎石混雜的質地,四周被低矮的民房和臨時搭建的鐵皮棚子包圍著。
空地邊緣豎著一塊已經生鏽的鐵牌,上面寫著「星城市高新區零工勞務服務中心」幾個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但鐵牌雖然舊了,空地卻很熱鬧。
上百個穿著各色衣服的男人,三三兩兩地分散在空地的各個角落。
有的人蹲在地上抽菸,面前放著一塊紙板,上面寫著「瓦工」「水電」「搬運」等字樣,字跡歪歪扭扭;有人靠牆站著,手裡攥著手機,目光不時地掃向街口的方向;還有幾個人聚在一起,圍著一輛三輪車,車上擺著幾個塑料水桶和幾把工具,像是在等某個包工頭過來點名。
鏡頭掃過這片景象,直播間裡短暫的安靜了一瞬。
彈幕隨即討論開來。
「這是哪兒???怎麼感覺跟我家樓下菜市場一樣亂?」
「等等,那些蹲在路邊的人是幹嘛的?」
「好傢夥,這是星城的勞務市場吧??湘南最大的零工集散地,我聽說過這地方!」
「嘶……秦霄他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勞務市場?這兒能有什麼法律諮詢?不都是找活的嗎?」
「前面的你一看就沒去過這種地方,勞務市場裡討薪、工傷、欠薪的糾紛多了去了!」
「臥槽……我明白了!這兒全是進城務工的農民工,還有網約車司機、外賣騎手、小商販!全是勞資糾紛和工傷賠償的高發人群!」
「問題集中!就是討薪和工傷!辦起來快!這不比在大學城等那些七七八八的租房糾紛強多了?」
「秦神這腦子也太好使了吧??他怎麼知道這地方的?!」
「絕了!這才是真正的高效打法!江大牛逼!」
解說間裡,羅遠的目光也緊緊盯著屏幕。
在看清了全景後,他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觀眾朋友們,江城大學代表隊,到了星城的零工勞務市場。這個地方……對於江大來說確實不錯。」
他語速加快,分析道。
「這片區域,聚集了大量的進城務工人員、個體攤販、靈活就業者。合同不規範、社保缺失、工資拖欠、工傷維權困難,是這裡最常見的矛盾。」
「正如大家所說,問題類型高度集中,多為確認勞動關係、追索勞動報酬、工傷認定賠償這幾類。處理起來,比大學城那種五花八門的糾紛要快得多。」
徐晚棠微微張大了嘴。
「所以……他們是故意找的這種地方?」
「是的。」
羅遠點了點頭。
「從『諮詢量』這個維度來看,選擇勞務市場,確實是最高效的策略。一個熟練的調解者,在這裡可能一上午就能解決十幾起同類型的追索勞動報酬糾紛。如果處理得當,單位時間內的產出會非常驚人。」
「那江大不是穩了?」
徐晚棠語氣帶著一絲雀躍。
「未必。」
羅遠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大學城和勞務市場,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態。湘南政法大學在大學城,是主場作戰,他們可以利用校友網、校園論壇快速建立信任,擴散信息。但在這裡……秦霄他們是完全的客場,沒有熟人,沒有本地背書,甚至沒有一個正規的諮詢台。」
「你站在那兒,說你是免費法律諮詢,人家憑什麼信你?你是律師嗎?你拿的政府紅頭文件呢?會不會是騙局?會不會是來套個人信息的?」
他話音未落,直播畫面里的情況正如他所說。
秦霄幾人一露面,立刻引起了廣場上大片的目光聚焦。
一個穿著迷彩短袖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牆根下啃包子,看見幾個年輕人和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走過來,嘴裡的動作慢了下來,眯著眼打量了幾秒,然後偏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
旁邊的人也跟著看了過來,目光從秦霄臉上移到何崧寧臉上,又移到沈驚瀾臉上,最後落在陸聿白手裡那個文件袋上。
「這幾個人是搞么子的?」
「拍戲的吧?你看那個攝像機,還有那幾個娃長得那叫一個俊,明星吧?」
「不像!明星能跑這兒來?我們這兒又沒景點又沒商場,拍什麼戲?」
「問問不就知道了?」
「喂!你們幾個!是不是來拍戲的明星啊?」
這一嗓子,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周圍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集中和直接。
幾個原本蹲在路邊的男人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好奇地朝這邊走過來幾步。
「你們這拍什麼戲?還缺人嗎?要是缺人的的話,我這兒幾十號兄弟都能演!演啥都行!只要工錢一天一結!」
人群里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氣氛倒是並不緊張,反而帶著一種看好戲般的熱情。
但這份熱情背後,是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距離感。
秦霄站在空地邊緣,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
他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帆布鞋,站在一片灰撲撲的背景里,確實有些突兀。
身後的何崧寧、沈驚瀾、陸聿白同樣如此。
他們的衣著、氣質、站姿,和這片勞務市場天然地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沈驚瀾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她習慣了在各種商務場合遊刃有餘,也習慣了面對鏡頭和閃光燈,但被一群樸實而直接的目光這樣審視,聽著這樣不按套路出牌的發問,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們都在看我們。」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自在,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
「下一步怎麼做?總不能就這麼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