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蹲在牆根下的老人。
他看起來六十來歲，臉上溝壑縱橫，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卷到腳踝，露出一截瘦削的腳踝，腳上踩著一雙解放鞋，鞋底已經磨得快要透光。
見秦霄幾人看過來，老人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慢吞吞地走到近前。
他看了看何崧寧，又看了看秦霄，有些不確定該跟誰說，最終試探著開口道。
「你們……真能幫人免費要工資？」
何崧寧迎上他的目光，溫和地點頭。
「您先說說具體情況。」
老人張了張嘴，又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
「我叫張宗福,今年六十三了。前兩個月在附近一個工地上幹活，給一個姓劉的包工頭做雜工，說好的是一天一百二，干滿一個月結一次工資。」
「我幹了整整一個半月，算下來應該是五千四，前天去結工資，姓劉的說我年齡超了，說法律規定超過六十歲不能幹工地活，是違法用工。他說我這個情況不算正式用工，工資不能按說好的給，只肯給我兩千塊打發了事，還說他沒追究我隱瞞年齡的責任就算不錯了。」
說到這，老人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腿上的泥點。
「我也不是故意隱瞞年齡的！」
「我家裡還有老伴兒要吃藥，兒子在城裡送外賣，日子緊巴。我出來幹活，就是想幫襯一把。沒想到……」
他沒說完，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失去了光彩。
何崧寧的手指微微收緊，側過頭與秦霄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帶著相似的沉重。
彈幕區里，觀眾的情緒也跟著被點燃。
「六十三了還出來幹活？這社會到底怎麼了？」
「那姓劉的工頭也太黑心了吧！干都幹了，活也幹完了，憑什麼不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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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法用工？什麼違法用工？人家這麼大歲數了還出來幹活，那是生活所迫！還拿這個壓人？」
「就是！就算超齡了，活幹完了就該給錢，這是什麼道理？」
「希望秦神狠狠治這個無良工頭！」
「這種黑心老闆就該讓他吃點苦頭！」
「秦霄加油，幫大爺把錢要回來！」
解說間裡，徐晚棠看著老人那張布滿風霜的臉，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這個大爺……他六十三歲了還要出來幹活……那個包工頭怎麼忍心連這點錢都剋扣？這種人真的太可惡了。秦霄他們一定要幫幫他！」
羅遠沉默了幾秒，輕輕嘆了口氣。
「晚棠，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客觀來說，這個案子，比想像中要棘手得多。」
徐晚棠轉過頭，有些不解。
「為什麼？」
羅遠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
「因為這個案子涉及一個非常現實的法律困境，超齡勞動者與用工方之間的關係認定。」
「根據《勞動合同法》和《勞動法》的相關規定，勞動者達到法定退休年齡，也就是男性年滿六十周歲、女性年滿五十周歲，與用人單位之間的用工關係，不再認定為勞動關係，而是勞務關係。」
「而勞務關係不受《勞動合同法》的強制保護，如果工頭主張『因為你隱瞞了年齡，所以我們的約定無效』，從法律上說，工頭的說法雖然很缺德，但確實有一定的辯解空間。」
說到這，他語氣更加沉重。
「也正因為如此，很多僱主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專門招超齡的工人，幹完活就以『違法用工』為由壓低工資甚至不給工資。他們有恃無恐，因為知道工人拿自己沒有辦法。」
徐晚棠的嘴微微張著，表情從同情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說不上來的情緒。
「那……那大爺的錢就要不回來了嗎？」
「不一定，但很麻煩。」
羅遠搖了搖頭。
「如果大爺告到勞動監察大隊，勞動監察很可能會以『超過法定退休年齡，不屬於勞動關係』為由不予受理。如果去法院起訴，那屬於民事糾紛，需要自己舉證、立案、開庭，周期長、成本高。」
「而且，工頭咬死了『你隱瞞年齡』這個理由，就算到了法院，法官也會考慮過錯分攤。大爺隱瞞了年齡，工頭沒有盡到核查義務，雙方都有一定過錯，最後的判決結果可能不會太理想。」
他嘆了口氣。
「所以，這個案子，如果按照常規路徑走，大概率是要打折扣的。」
他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兩個站在勞務市場裡的身影上。
「現在就要看秦霄和何崧寧他們，有沒有辦法在這個規則框架下，找到一個讓大爺能拿回完整工資的辦法。」
徐晚棠沉默了幾秒，低聲說了一句。
「要是連他們都幫不了……那大爺是不是真的就拿不到錢了？」
姜恆的心沉了下去。
他本來以為這只是一個黑心工頭欺負老實人的案子，只要有人出面講道理，錢就能要回來。
可羅遠剛才那番分析，讓他意識到這件事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
勞務關係不受《勞動合同法》保護、隱瞞年齡導致過錯分攤、民事訴訟周期長成本高……
每一條都像是給大爺討薪的路添了一道坎。
他盯著屏幕里那各花白頭髮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難受。
老人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早就習慣了被拒絕。
可越是這樣，就越讓人心裡發堵。
姜恆有些擔心地看向畫面中的何崧寧幾人，希望他們能有辦法，又怕他們也沒有辦法。
鏡頭前，何崧寧蹙著眉頭，看向秦霄。
「超齡用工，勞務關係，過錯分攤……確實棘手。」
秦霄這邊卻眼神渙散，似乎是在神遊。
腦海中那道半透明的界面安靜地懸浮著，任務欄的提示已經更新了。
「請宿主向諮詢者提供可行、有效的法律解決方案，為至少一位身處困境的當事人提供明確的法律指引或問題解決方案。」
「任務獎勵：依據諮詢質量與效果結算生命值。」
果然，這是觸發系統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