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階上那幾個原本只是觀望的男人，目光瞬間變了。
「我操……真給了？」
「剛才那通電話，那小子直接打給包工頭了？就把錢要回來了？」
「不是說勞務關係不受勞動合同法保護嗎？剛才那學生怎麼說的？去法院告，起訴就行？」
「不是……關鍵是人家包工頭真怕了！你們聽到沒有？那學生說什麼民法典、敲詐勒索，還有什麼記者——」
「這他媽也太神了吧？幾句話就把欠了兩個月工資給要回來了？」
老人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聲音沙啞卻滿是誠懇。
「兩位同學……真的，太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我這錢……我這錢肯定是要不回來了。」
他情緒有些激動，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表達謝意，最終只是彎腰鞠了一躬。
秦霄伸手虛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張師傅，您不用謝我。是您自己站出來，把問題說清楚了，才讓我們有機會幫到您。」
他微微側過頭，朝不遠處那頂深藍色的帳篷示意了一下
「那邊是我們的諮詢台，您要是不趕時間，可以坐一會兒，有什麼後續問題也能再問。」
老人連連擺手。
「不坐了不坐了，不耽誤你們了。」
他又連聲道了幾句謝，才轉身朝勞務市場外面走去，步子明顯輕快了不少。
老人剛走遠，周圍的人便立刻涌了上來。
「小同學，你們那個……諮詢，真的不收錢？」
一個穿著沾滿油漆工裝的中年男人擠到前面，語氣帶著急切和試探。
「我去年在河西一個樓盤幹了四個月，包工頭說年底結帳，結果到現在一分沒給！我去找過幾次，他每次都推，說沒錢！我還能要回來嗎？」
秦霄還沒開口，旁邊又一個人擠了過來。
「還有我！我上個月在工地上幹活，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摔斷了三根肋骨，老闆只給了兩千塊醫藥費就把我打發了！他說我沒有簽合同，不算正式工，不給賠償！我這算工傷嗎？」
「我！我去年在物流公司幹了半年，老闆一直沒給我交社保！我聽說社保不交可以告？怎麼告？」
「我幫別人裝修了一套房子，裝修款到現在只付了一半，那個業主說質量有問題，不肯付尾款！我該怎麼辦？」
聲音此起彼伏。
七八個人圍了上來，有人情緒激動，有人語氣焦灼，有人只是茫然地站在人群外圍，想擠進去又不好意思。
何崧寧站在秦霄身側，看到這一幕，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
她看向秦霄，低聲說道。
「我先引導他們去諮詢台那邊。」
秦霄微微頷首。
何崧寧往前邁了半步，微微抬起手，壓低聲音。
「各位師傅，一個一個來！我們今天會一直在這兒做諮詢，每個人都有機會！如果不著急的，可以先到社區門口的諮詢台登記排隊！」
她側過身，指向不遠處那處諮詢台。
「那邊有我的隊友在接待，大家可以去那邊先登記問題類型，我們會按照順序一個一個地處理。」
人群猶豫了一兩秒，然後開始朝諮詢台的方向移動。
最前面的是那個高個子男人，他大步走在最前面，像是怕晚了就輪不到自己了。
後面幾個也跟了上來，有人邊走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喂！老謝！你快來！社區門口有學生做免費法律諮詢，剛才幫老張把工資要回來了！對！真的！你快過來！」
沈驚瀾原本還坐在諮詢台後面，百無聊賴地轉著筆，一抬眼，就看見烏泱泱一群人朝這邊涌過來。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目光飛快地掃過那群正在靠近的面孔，然後轉頭看向幾步之外正走回來的何崧寧和秦霄，語氣帶著藏不住的驚訝。
「不是……你倆出去這麼一會兒，怎麼拉了這麼多人回來？」
「那還得感謝秦霄。」
何崧寧快步走回諮詢台後面，順手整理了一下桌面上有些凌亂的登記表。
「他幫一個師傅現場討薪成功，一下子就打開了局面。」
兩人說話的功夫，諮詢台前面已經圍了一圈人。
沈驚瀾看到這陣勢，趕緊拉開旁邊的椅子，朝人群招呼。
「來來來，先排隊，一個一個來，別擠！」
陸聿白已經翻開了登記表，握筆在手，抬頭看向第一個走過來的高個子男人。
「大哥，您先說，什麼情況？包工頭欠薪？欠了多久？有沒有合同？有沒有聊天記錄？」
秦霄走在最後，回到諮詢台邊，看了一眼這圍了半圈的陣勢，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還在觀望的工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成了。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從剛才的揪心變成了一片狂歡。
「臥槽臥槽臥槽！現場打臉！剛才那些說秦霄裝逼失敗的人呢？出來走兩步？」
「哈哈哈哈那大叔一看就是個狠人，錢一到帳，立馬呼朋喚友來蹲諮詢台了！」
「我要是在現場我也去蹲啊！這效率也太高了吧，從聽張大爺說完到錢到帳，前後也就十來分鐘！」
「這就是傳說中的口碑效應啊！一個人解決問題，一條街的人都知道了！」
「江大牛逼！！」
「秦神牛逼！！」
但在一片歡騰中，一條彈幕卻有些刺眼。
「高興什麼？第一單而已。湘南那邊都接了快二十單了，江大這才開張，就算打開了局面又怎麼樣？時間都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差距擺在那兒，追不回來的。」
這條彈幕剛飄過去，很快就有人跟著附和。
「確實，湘南那邊諮詢台前就沒斷過人。江大這邊才開始，就算是爆發也來不及了。」
「這倒也是，比賽總共就幾個小時，你前面一個多小時幾乎空轉，後面再怎麼猛也有限。總量上肯定追不上了。」
「更何況人家湘南那邊諮詢質量也不差，數量還碾壓。」
「江大這一局是懸了！」
這幾條彈幕像一盆冷水，澆在那些正興奮的觀眾頭上。
有人開始反駁。
「你怎麼就知道追不上了？比賽還沒結束呢！」
「就是！秦神剛才那一手你也看見了，那幾個工友都在排隊了，誰說後面不能爆發？」
「江大選勞務市場雖然效率高，但人流量確實是硬傷啊。」
「還怎麼追？這差距也太大了。」
……
姜恆剛剛揚起的笑意，在看到這幾條彈幕時又僵住了。
他猶豫了一下，切到了湘南政法大學的分屏。
畫面里，湘南政法大學的諮詢台前果然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隊伍里有學生、有居民、有小商販，不時還有人從旁邊的路口拐過來，拿出手機拍一下橫幅，然後站到隊尾。
許聞聲坐在桌子後面，面前登記表已經翻過好幾頁。
鏡頭掃過桌面，粗略估計，至少已經接待了二十五到三十組諮詢者。
姜恆的心裡忽然又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