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間裡,徐晚棠也注意到了彈幕區的言論。
她側過頭,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擔憂。
「羅老師,我剛才看到彈幕里有人說,湘南政法大學那邊已經接待了二十多個諮詢者了,江大這邊才開張。這差距是不是已經追不回來了?」
羅遠看了一眼彈幕,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才開口道。
「表面上看,確實是一個不小的差距。二十多組和剛剛開張,這個數字對比確實會讓很多觀眾感到焦慮。」
徐晚棠追問。
「所以江大已經來不及了?」
羅遠卻搖了搖頭:「未必。」
徐晚棠微微一怔。
羅遠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語氣沉穩。
「晚棠,你記得剛才那個大爺的案子,從他說出問題到包工頭轉帳,花了多長時間?」
徐晚棠想了想。
「好像……不到十五分鐘?」
「對,不到十五分鐘。」
羅遠點了點頭。
「大學城的諮詢者數量雖然多,但問題類型零散,租房糾紛、消費維權、合同糾紛,五花八門,每處理一個都需要重新梳理案情、檢索法律依據。」
「但勞務市場不一樣。江大選這個地方,賭的就是問題類型高度集中。如果他們的節奏穩得住,一個小時內解決的諮詢量,可能比大學城那邊兩個小時還多。」
徐晚棠聽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所以……還有機會?」
羅遠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比賽不到最後一刻,結果永遠無法確定。這就是競技比賽最大的魅力。」
話音剛落,徐晚棠的目光忽然被屏幕上的畫面吸引,話頭頓住了。
「羅老師……你看江大那邊!」
羅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直播畫面里,諮詢台前方的人群傳來一陣騷動。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穿著灰色T恤、體型微胖的壯漢,神色急切,步伐又快又大,身後的二十幾號人緊跟在他身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空地,徑直朝著諮詢台的方向走來,氣勢看起來有些嚇人。
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的工友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沈驚瀾也注意到了那幾個人,眉頭微蹙。
「這個架勢……不會是來鬧事的吧?」
陸聿白面色凝重。
「應該不會吧!現在都是和諧社會了,再說現在還在直播呢!真要出什麼事,節目組和觀眾都會幫忙報警,咱們人身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陸聿白的話雖然有些不著調,但沈驚瀾還是稍稍放心了些。
帶頭的壯漢幾步跨到諮詢台前,目光灼灼地落在秦霄幾人身上。
「你們幾個是誰幫老張要到了工資?」
何崧寧的神色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想站出來,秦霄卻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我幫忙要到的,怎麼了?」
秦霄看向壯漢,淡定回復。
壯漢猛地一拍大腿,握住了秦霄的另一隻手。
「小伙子你太厲害了!」
「老張給我打電話了!他說你一個電話就把那姓劉的治得服服帖帖,我還不信,他說錢到帳了!我尋思這玩意兒太牛逼了,趕緊回來把工友都叫上!你們快過來,把你們的破事也都說說!」
他身後那幾個人一聽這話,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說。
「我也是被那個姓劉的坑的!他欠了我兩個月的工錢,說要等工程款結了再給,結果人直接跑了!」
「我那個老闆更絕!幹了二十天活,說我是臨時工,試用期不給工資……」
「還有我!我在工地摔了,手到現在還使不上力,老闆就賠了我一千塊,說是誤工費,連醫藥費都不夠……」
何崧寧聽著這些聲音,原本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側過頭,朝秦霄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示意他將手放開。
秦霄收回放在她手腕上的手。
沈驚瀾那邊已經把登記表和筆推到桌面中央。
「先來後到,你們先到後面去排好隊,不要擾亂秩序,一個一個登記。下一個!」
而在她旁邊,陸聿白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開始檢索相關的法條和案例。
秦霄坐在諮詢台一角,目光掃過那些正排隊坐下來準備諮詢的面孔,又看了一眼電腦上還沒來得及打開的模板文檔,然後開始整理起後續諮詢的流程方案。
他把幾個最常問的問題類型快速列了出來,給每個問題配上對應的法律依據、操作步驟,再附上所需材料的清單。
敲完最後一句話,他把文檔保存,抬頭正好迎上何崧寧的目光。
何崧寧正微微偏著頭看他,眼神帶著認可。
「你這方法不錯。」
「模板化處理。」
秦霄把電腦屏幕往她那邊轉了一下,語氣平淡.
「這裡的諮詢,大多數集中在勞動報酬、工傷認定、勞務關係這幾個核心問題上。只要建立了標準化的處理模板,後面的就能諮詢效率會成倍提升。」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諮詢台前的人流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身後的攝像師不得不往後撤了好幾米,才把整條隊伍收進鏡頭裡。
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也舉著相機來回走了兩趟,試圖在人群縫隙里找到一個合適的機位。
畫面切回解說間。
「觀眾朋友們,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江城大學在進入批量諮詢階段之後,處理速度提升得比預想的要快。」
「而且,他們處理的案例類型高度集中。截至目前,排隊等待的都是勞務糾紛和工傷賠償,這種同類型問題的批量處理效率是最高的。因為解決方案可以復用,一個問題處理清楚了,後面幾個類似的問題可以直接套用模板。」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屏幕上。
「湘南那邊,諮詢者的類型相對分散,租房糾紛、消費維權、合同問題都有涉及,每個案子都需要從頭梳理,切換成本比較高。雖然在總量上暫時領先,但增長的斜率已經開始放緩。」
徐晚棠聽得認真,問。
「那照這個趨勢……江大可能追上?」
羅遠難得笑了一下。
「比賽還沒結束,這個懸念,恐怕要留到最後一刻才能揭曉。」
彈幕區里,畫風已經徹底變了。
「剛才還有人說江大追不上了,這臉打得疼不疼?」
「哈哈哈哈哈我就是那個說追不上的,我認錯,我道歉,江大牛逼!」
「有一說一,剛才唱衰那幫人現在怕是臉都腫了。」
「也沒有啦!人家只是擔心江大嘛!這叫真實情感!」
「擔心歸擔心,但有些人那語氣跟盼著江大輸一樣,嘖嘖。」
「活不過明天似的,一定要提前替別人輸。」
「現在沒話說了吧?人呢?出來走兩步?」
彈幕從一邊倒的樂觀變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拉踩,又漸漸回歸到對比賽本身的討論。
姜恆坐在屏幕前,盯著那條正在逐漸縮短的隊伍,看到那些橫幅、登記表、工友群聊截圖在各個直播間之間轉了一圈,漸漸擴散到了更廣的觀看群體中。
他揚眉吐氣地坐直了身體,換了盤腿姿勢,手機放在桌上,音量調大,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