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國際會展中心。
微風從湘江方向吹來，裹著一絲水汽，吹散了白日裡積攢的暑氣。西斜的陽光被會展中心高大的建築切割，在廣場上投下一道道長長的、筆直的陰影。
廣場上，十支隊伍的諮詢台已經陸續收了工。
有人在整理登記表，有人在清點物資，有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有人低頭刷著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舞台側方那塊正在跳動的倒計時屏幕。
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不到十分鐘。
「湘南政法大學還沒回來？」
南潭大學代表隊那邊，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男生靠在帳篷柱子上，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朝著廣場入口方向張望。
「沒有，江大也沒動靜。」
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看了眼手機。
「不過應該快了，五點整比賽結束，他們不會超時的。」
「那可說不準。」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語氣裡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優越感。
說話的是個穿著墨綠色T恤的男生。
「他們又不能搶我們的客源，萬一轉了半天找不到人，又趕不回來，直接判負也不是沒可能。」
淺藍襯衫的男生皺了皺眉。
「人家敢主動申請出去，總不至於連時間都算不准吧？」
「那誰知道呢。」
墨綠T恤的男生聳了聳肩。
「客場作戰，人生地不熟，就算找到了諮詢者，又能接幾個？咱們在廣場上好歹有兩百多個固定志願者加上現場報名的觀眾，一整天下來誰沒接幾十個？他們出去跑一趟，說不定還沒咱們多！」
「話也不能這麼說。」
旁邊扎馬尾的女生插話。
「湘南政法大學是本地隊伍，他們有校友資源，有熟人網絡，出去肯定比我們有優勢。他們敢申請，肯定是做過準備的。」
「那江城大學呢？」
墨綠T恤的男生反問。
「他們可不是本地隊伍。」
扎馬尾的女生被問住了，沉默了兩秒才說。
「江大……江大那個秦霄，網上的熱度不低。說不定他往哪兒一站，發個定位，就有人自己找上門來了。」
墨綠T恤的男生嗤笑一聲。
「那是網紅，不是律師。直播間裡看熱鬧的多，真有法律問題能找上門來的，能有幾個？」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周圍幾個人雖然覺得他語氣有些過，但也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秦霄那個普法視頻雖然在豆音上幾百萬的播放量。
但播放量和線下實際諮詢量，是兩回事。
網上喊得再響，人也不能順著網線從屏幕里爬出來。
線下諮詢，拼的是實打實的行動力和本地資源，秦霄一個外地來的大三學生，在星城能有什麼積累？
「行了行了，別爭了。」
隊長抬手打斷了幾人的爭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他們能不能找到諮詢者，待會兒就知道了。反正比賽馬上就結束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但那股微妙的關注卻始終沒有散去。
十支隊伍的人時不時抬頭看向廣場出口的方向，像是在等著看那兩個主動離場的隊伍，到底能帶回什麼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五分鐘。
「湘南政法大學回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廣場入口的方向。
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在入口處緩緩停下，車門打開，四個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許聞聲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步伐沉穩，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彭子騫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一個筆記本電腦，楊奕和盧靜山走在最後，兩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麼，語氣聽起來還算輕鬆。
「看起來狀態還行？」
「不知道啊，至少沒灰頭土臉的。」
「要是出去一趟什麼都沒找到，回來肯定不會是這個表情。」
「那也不一定，說不定是裝出來的。」
「裝什麼裝？比賽都快結束了，誰還在乎面子？」
議論聲隨著湘南政法大學四人穿過廣場而此起彼伏。
有人好奇地打量著他們手裡的文件袋，有人試圖從他們的表情里讀出一點端倪，有人只是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湘南政法大學的四人穿過廣場，迎著各隊投來的目光，走回自己的帳篷前，把東西放下，各自落座。
墨綠T恤的男生在原地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沒忍住，從自己的帳篷旁邊走了過去，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好奇。
「許隊長，你們今天去了哪兒？戰績怎麼樣？」
許聞聲正在整理手邊的東西，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還行。」
「還行是接了多少？」
墨綠T恤的男生追問，語氣儘量保持隨意，但那股急切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
許聞聲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微妙的惡意。
他目光在墨綠T恤的男生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吐出了一組數據。
「一百五十七組。」
墨綠T恤的男生被這數字震了震。
他們今天全隊總共也只接待了五十來組。
這數據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一、一百五十七？」
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們出去一整天，接了那麼多嗎？」
「大學城人流量大。」
許聞聲語氣平淡。
「問題類型也集中，處理起來效率比較高。」
墨綠T恤的男生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想說點什麼來挽回一下局面，但最終只是乾笑了一聲，含糊地說了句。
「那挺厲害的！」。
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帳篷。
這一幕被周圍的幾支隊伍看得清清楚楚。
一百五十七組！！！
就算質量打些折扣，光這個數量也夠碾壓廣場上大部分人。
有人低聲驚嘆，有人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湘南政法大學難怪要搞那麼一出，有主場優勢這數量都快是我們的三倍了！」
「這數字一出，今天比賽第一名毫無懸念了！」
「也不一定吧！這不還有江大嗎？」
「話說，江大怎麼還沒回來？」
「距離結束不到兩分鐘了。」
「該不會……真的趕不上了吧？」
「要是趕不上，那今天這場比賽可就……不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