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還想說點什麼，廣場入口處又傳來一陣動靜。
一輛計程車在路邊停下，車門打開，四個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秦霄走在最前面，白色襯衫的袖口還卷在手肘的位置，姿態閒散，看不出什麼疲憊或緊張。
何崧寧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走到廣場入口時，她的腳步停頓了一瞬，抬頭看了一眼廣場中央那個巨大的倒計時屏幕。
上面跳動著數字：00：02：43。
正好趕到！
她嘴角輕彎，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沈驚瀾一回到廣場，整個人就鬆弛了下來。
「這一天可累死我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中脫身。
陸聿白跟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大摞登記表，無奈說道。
「沈大小姐，哪敢讓您累著？重活可都是我和秦霄乾的！您可是一點都沒沾！」
沈驚瀾斜睨他一眼。
「就你話多！」
四人穿過廣場，朝自己的帳篷方向走去。
經過湘南政法大學帳篷附近時，許聞聲恰好抬起頭，目光與秦霄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兩隊隔著一小段距離停住了腳步。
許聞聲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打量。
「秦霄同學，真巧。你們也剛從外面回來？」
秦霄停下腳步，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淡。
「許隊長走得快，我們只能跟在後面追。」
許聞聲笑意微微深了一些。
「那看來今天大家都沒閒著。」
「還行。」
秦霄回了兩個字，乾脆結束話題。
何崧寧站在秦霄身側，適時接過話頭，語氣溫和。
「許隊長，你們是去了大學城嗎？」
許聞聲微微一怔，倒也不意外他們能猜中自己選中的地方。
「對，那邊人流量大，問題類型也比較集中。」
「挺好的，主場作戰優勢明顯。」
何崧寧笑了笑，沒有就細節問下去的意思。
許聞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秦霄身上。
「那你們呢？又去了哪裡？」
他問得隨意，但語氣里那股探究的意味並不難察覺。
秦霄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卻也沒有正面回答。
「許隊長這麼關心我們的去向？」
許聞聲被他反問得輕輕笑了一下。
「比賽嘛，對手之間互相了解一下，很正常。」
「也是！」
秦霄點了點頭。
「那等成績出來，許隊長自然就知道了。」
言下之意，現在問也沒用。
許聞聲聽懂了，沒有再追問。
兩人對視了一瞬，各自點了點頭，像是某種默契的休戰。
「那先各自休息，待會兒成績見。」
許聞聲側過身，讓開了路。
「好。」
秦霄微微頷首，帶著隊友繼續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兩隊擦肩而過。
距離拉遠之後，彭子騫才壓低聲音，頗有些憤憤不平。
「隊長，他們怎麼也跟著我們跑出去了？」
「我們既然能向組委會申請離開廣場主動尋找客源，那他們當然也能！」
許聞聲對此倒沒有很介意。
「那……」
彭子騫回頭看了一眼江城大學四人的背影，語氣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憂慮。
「他們幾個人生地不熟的到底去了哪兒？」
「不知道！」
許聞聲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但他們既然敢跟出來，就說明他們應該有把握。」
盧靜山在旁邊忍不住插了一句，
「可這麼一來，他們最後的諮詢量……會不會比我們還多？」
這話問出來，周圍安靜了一瞬。
許聞聲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面前那沓登記表。
一百五十七組！
這個數字他是有信心的！
但江城大學那幾個人臉上那種鬆弛到近乎篤定的神情，讓他心裡那點信心有了一絲微妙的鬆動。
「多不多，待會兒就知道了。」
他最終說。
「先收拾東西，等成績。」
「我們做了自己能做的，剩下的交給評委。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再說了——」
他目光掠過廣場上那些仍在忙碌或已經開始收拾的隊伍，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能順利晉級就行，沒必要非要爭第一。」
彭子騫也點了點頭。
「隊長說得對，第一第二都是進決賽圈，後面的路還長。」
盧靜山沉默了片刻，最終也點了點頭。
就在幾人說話間，廣場中央的音響系統傳來一陣清晰的提示音。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何炯的聲音從舞台方向傳來，帶著一種收束全場的沉穩。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各位參賽選手，第十一屆『全國高校明法杯法律實務技能大賽』華中大區賽的計時，已經正式結束。」
廣場上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和放鬆的呼氣聲。
「請各參賽隊伍有序整理好諮詢材料，將登記表、諮詢記錄、問題匯總表等相關材料交給現場工作人員。評委會將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對本次大區賽的成績進行綜合評定。」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
「最終晉級全國總決賽的名單，將在一小時後公布。在此之前，各位參賽選手可以自由休息、用餐，也可在廣場內走動放鬆。」
話音落下，台下緊繃了一天的氣氛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有人直接癱坐回椅子上，有人在原地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有人拿出手機開始低頭回復堆積了一整天的消息，也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今天的發揮。
墨綠T恤的男生坐回自己的帳篷前，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積壓了一整天的壓力和緊張一口氣衝散。
他旁邊那個淺藍襯衫的男生也放下手裡的登記表，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成暖黃色的天空，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總算結束了。」
「是呀！現在只能等成績了。」
「希望這次能晉級。」
「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剩下的交給評委。」
一小時後，結果自會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