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聚攏，將舞台照得通明。
舞台上方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原本暗著的畫面忽然亮了起來，一圈深藍色的光暈從邊緣向中心緩緩擴散，金色的「明法杯」字樣從畫面深處浮出，像一盞被點燃的燈，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何炯與汪翰並肩走回舞台中央，手裡各自拿著一份密封的成績單。
兩人對視一眼。
何炯先開了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懸念.
「各位選手，各位觀眾，經過評委們一整天的緊張評審，第十一屆『明法杯』華中大區賽的最終成績，已經在我手上了。」
「不過——」
他舉了舉那個牛皮紙信封，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故意吊胃口的狡黠。
「今天的成績公布方式，我想稍微調整一下。」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彈幕區同步躁動起來。
「？？？賣什麼關子？快說！急死我了！」
「我心臟病都要犯了，能不能直接念？」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抓心撓肝。」
「每次看到何炯舉著信封不拆，我都想衝進屏幕幫他撕開。」
「前面的冷靜，這是比賽不是綜藝。」
「汪老師你管管他！」
像是聽到了彈幕的呼聲，汪翰在旁邊適時接話。
「何老師，你就別賣關子了。台下這些選手等了一天了，直播間裡的觀眾也等了一天了。你再不公布，我怕彈幕區要造反了。」
何炯笑著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已經坐直身體的選手們，又看了一眼廣場側方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好吧，既然汪老師都開口了，那我就不多說了。」
他側過身，示意身後的大屏幕。
「接下來，我們會先從比賽的三個維度，逐項公布各隊的得分，首先，諮詢量。」
姜恆坐在屏幕前，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邊緣。
大屏幕亮起，一個排名列表從底部開始逐行浮現。
所有在場的選手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塊屏幕上。
表格底部，數據開始逐行顯現，每跳出一行，廣場上便響起一陣或低或高的反應。
「湘南科技大學，23組。」
「星城財經大學，31組。」
「星城理工大學，35組。」
……
「東江財經大學，51組。」
「南潭大學，57組。」
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鬆了口氣，有人面露遺憾。
彈幕區也在同步滾動。
「第三名破五十了！這屆大區賽競爭確實激烈。」
「所以第一到底是多少？湘南和江大到底誰贏了？」
「別急別急，快出來了！」
屏幕上，南潭大學上方依次浮現出最後兩組的數據。
「湘南政法大學，157組。」
話音落下，廣場上又是一陣騷動。許聞聲的隊友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那股笑意很快收斂，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時轉向了表格最上方那行尚未顯示的空白位置。
一秒後，那個位置亮了起來。
「江城大學，157組。」
廣場上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議論聲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從近處向遠處迅速蔓延。
「157對157？？？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這麼巧？諮詢量完全一樣？」
「湘南是157，江大也是157，這也太邪門了吧？」
「我剛剛還在猜誰會贏，結果打了個平手？」
彈幕區更是徹底沸騰。
「臥槽！平局！」
「明法杯歷史上有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大區賽打了這麼多屆，諮詢量完全相同的情況，應該是頭一回吧？」
「這也太戲劇性了！」
姜恆坐在屏幕前，盯著那個數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諮詢量平局。
這意味著，江大並沒有在第一步被拉開差距。
解說間裡，徐晚棠的反應比觀眾更直接，她轉過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
「羅老師！真的平了！兩隊的諮詢量一模一樣！」
羅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塊屏幕上，眼神有些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
「說實話，這個結果雖然有些意外，但並不是完全不合理。」
他坐直身體，開始從專業角度拆解。
「湘南政法大學在嶽麓山大學城，人流量大、問題類型多樣，這是他們的優勢，但也成為了他們的劣勢。他們每個問題都需要重新梳理，導致耗費的時間比較多。」
「而江城大學所在的勞務市場，人流量雖然不如大學城大，但問題類型高度集中比較好處理。而且一旦口碑效應啟動，信息傳播速度會非常快。一個人拿回了工資，整片空地的人都會知道。這種雪球效應，讓江城大學在後半程的諮詢量呈現指數級增長。」
「所以，最終打平，確實是一個合理的結果。」
他感慨道。
「不過，現在諮詢量打平了，真正的勝負就要看後面兩個維度的得分了。」
徐晚棠也收起了那副輕鬆的表情，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期待。
「那也就是說，接下來兩個維度，諮詢深度和諮詢效果才是決定冠軍歸屬的關鍵？」
「對！諮詢量只是數量的比拼，諮詢深度和諮詢效果才是質量的較量。誰能在質量上勝出，誰就是今天真正的第一。」
彈幕區的討論熱度隨著這番分析再次攀升。
「好傢夥，諮詢量打平，現在就看後兩項了。」
「我覺得湘南政法大學會贏，他們的諮詢類型更廣，深度肯定更高。」
「那我賭江大！秦霄那個網絡暴力處理方案你們都看到了，實務能力太強了！」
「諮詢深度是看法律分析的準確性和完整度吧？湘南政法大學是本土強隊，底子紮實，應該不會輸。」
「江大也不差啊！省級賽滿分可不是白拿的。」
「不管誰贏，這場比賽都夠寫進明法杯史冊了。」
何炯站在舞台中央，等議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繼續開口。
「接下來公布第二個維度，諮詢深度。」
廣場上的議論聲迅速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而沉默的專注。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一張新的排名表從底部開始逐行浮現。
「湘南科技大學，61分。」
「星城師範大學，67分。」
……
「湘南大學，72分。」
「南潭大學，88分。」
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停留在南潭大學那一行時，墨綠色T恤的男生臉上的表情微微鬆弛了一些。
八十八分，諮詢深度這個維度上，他們確實不差。
然後，數字繼續向上跳動。
湘南政法大學：九十六分。
江城大學：九十一分。
彈幕區里，支持江大的觀眾瞬間安靜了不少。
「五分差距……有點大了。」
「江大確實是吃虧在案件類型太單一了。」
「但還是有機會的，不是還有諮詢效果嗎？」
「可諮詢深度差了五分，諮詢效果得贏多少才能追回來？」
「看情況吧，我覺得江大還有戲。」
姜恆坐在屏幕前，看到那個九十一分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也知道江大的諮詢類型確實集中，勞務糾紛和工傷賠償占了絕大多數，和湘南政法大學那種覆蓋了租房、消費、合同、婚姻等近十個領域的諮詢記錄比起來，深度的廣度上確實有差距。
可看到分數被拉開的時候，心裡那股滋味還是不太好受。
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還有諮詢效果……」
「接下來公布第三個維度，諮詢效果。」
何炯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屏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排名表從底部開始逐行浮現。
南華大學：七十一分。
星城理工大學：七十五分。
……
南潭大學：八十三分。
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最終停留在最上方兩行。
湘南政法大學：九十一分。
江城大學：九十六分。
台下再次響起一陣騷動。
「諮詢效果江大贏了！九十六對九十一！」
「也就是說，諮詢量打平，諮詢深度湘南贏了，諮詢效果江大贏了？」
「那總分呢？總分怎麼算？」
「三個維度加起來……我靠！又是平局！」
彈幕區徹底瘋了。
「這劇本我服了！真服了！」
「明法杯歷史上有沒有出現過這種全方位打平的情況？」
「沒有！絕對沒有！」
「我現在只想衝進屏幕問一句：到底誰是冠軍？」
姜恆腦子裡嗡了一聲。
諮詢量打平。
諮詢深度和諮詢效果各贏一項。
總分竟然一模一樣。
自己看個法學比賽居然看出了心跳加速的感覺。
南潭大學的帳篷里，墨綠色T恤的男生正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等著最終結果。
他們隊拿到了第三名，已經確認晉級全國總決賽了，對他來說這個結果已經夠好了。
至於第一第二，他並不太關心。
可他偏過頭，看到身邊幾個隊友正盯著大屏幕，低低地抽著涼氣，表情一個比一個誇張，他終於忍不住也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也凝固了。
屏幕上，兩行數字並排排列。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掃了一圈四周，發現根本沒有人在意他們晉級了這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並列的數字上，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
墨綠色T恤的男生默默坐了回去。
彈幕區已經徹底失去了秩序。
「諮詢量平局，諮詢深度各勝一項，總分完全一樣！這要放在體育比賽里，就是點球大戰前的終極懸念！」
「所以誰是冠軍？？？快告訴我！！！」
「何炯！汪翰！別賣關子了！！！」
解說間裡，徐晚棠也忍不住湊近了一些，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急切。
「羅老師，三個維度有兩個維度一模一樣，一個維度各贏一項……那最後到底怎麼算？總分完全一樣，這不就等於並列第一了嗎？」
羅遠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從數據上看，確實可以說是並列第一。但明法杯的賽制不允許並列名次。」
「全國總決賽的分組規則、種子排位、對陣安排，都需要明確的排名。如果兩支隊伍並列第一，後續的全國賽就會產生程序上的困擾。所以組委會必須分出高下。」
他看向直播間。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評委打算讓他們用什麼方式分出這個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