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何炯和汪翰交換了一個眼神。
何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信封，然後抬起頭，語氣沉穩。
「各位選手，各位觀眾，相信大家已經看到了，今天大區賽的成績出現了非常罕見的情況，湘南政法大學和江城大學三個維度的總分完全相同。」
台下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
何炯繼續說道。
「按照賽制，當出現總分相同的情況時，評委會將啟動加賽機制進行裁定。今天下午，評審會已經邀請湘南政法大學和江城大學各派一名代表，進行了一場加賽。」
「現在，加賽的成績就在我的手上。」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加賽？什麼時候的事？」
「我完全不知道還有加賽！」
「怪不得剛才看到秦霄和許聞聲一前一後進了會展中心……」
「所以加賽才是真正的決勝局？」
「那加賽比的是什麼？誰贏了？」
彈幕區同樣一片譁然。
「加賽？？？我錯過了什麼？？」
「我剛才還在想總分一模一樣怎麼辦，原來早就比過加賽了！」
「組委會這手準備得夠充分啊！」
「快公布結果！快！」
何炯低頭打開信封，抽出一張紙，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
「加賽的規則是，從對方的諮詢記錄中隨機抽取一個案例，由選手現場進行法律分析並提出解決方案。湘南政法大學由許聞聲同學出戰，江城大學由秦霄同學出戰。」
「現在我公布成績！」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念出了加賽的評分。
「許聞聲同學，九十二分。」
「秦霄同學，九十五分。」
全場安靜了半秒，然後議論聲轟然炸開。
「秦霄贏了？九十五對九十二？」
「三分差距！江大贏了！」
「加賽贏了，那總分就反超了？」
「也就是說……江城大學才是大區賽的冠軍？」
彈幕區同步陷入狂歡。
「江大牛逼！！！！！」
「秦神！！！！」
「三分險勝！這場比賽看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我剛剛還在擔心江大會輸，結果加賽贏了！」
「湘南政法大學也強，但江大確實更勝一籌。」
「不管怎麼樣，這場比賽真的封神了！」
舞台側方，湘南政法大學的位置。
彭子騫看到那個數字時，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鬆開，變成一種複雜的無奈。
他偏過頭，看向許聞聲。
「隊長……」
許聞聲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個九十二分的數字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輸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不甘，沒有懊惱，只有一種坦然接受結果的沉穩。
「秦霄那個方案確實比我更貼近實務。我輸得不冤。」
彭子騫張嘴想安慰兩句，但看到許聞聲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盧靜山站在旁邊，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了一句。
「沒事，全國賽還能再碰面。」
許聞聲點了點頭，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對，全國賽見。」
接下來的頒獎流程十分簡短。
幾人合影。致謝，然後下台。
「總算結束了。」
沈驚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一整天積壓的疲憊和緊繃都呼了出去。
「我今天站得腿都要斷了，回去必須泡個熱水澡。」
何崧寧把證書收進文件袋裡，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也覺得今天特別長，早上出發的時候天剛亮，現在天都黑透了。」
陸聿白正在把桌上的空瓶子和廢紙收進垃圾袋，聞言抬起頭。
「不過值得！大區賽第一，全國賽入場券……這趟星城倒也沒白來。」
幾個人正說著話，許聞聲帶著他的隊伍走了過來。
他在幾步之外停下，目光在何崧寧幾人臉上掃過，然後落在了秦霄身上。
「恭喜。」
秦霄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點頭。
「謝謝！你們也打得很好。」
許聞聲笑了笑，笑容里倒沒有多少不甘和遺憾，坦蕩又認真。
「全國賽見！到時候，希望有機會和你再交手。」
秦霄看著他，也輕輕笑了一下。
「我也期待！」
兩人對視了一瞬，俱是棋逢對手的默契。
許聞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帶著隊友朝廣場出口的方向走去。
彭子騫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看了秦霄一眼，表情有些複雜，像是在嘀咕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快步跟上了隊伍。
「這傢伙倒是有風度！」
沈驚瀾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輸了就是輸了，不找藉口，不甩臉色，還主動過來祝賀，跟省級賽某些輸不起的隊伍比，簡直是股清流。」
陸聿白點頭贊同。
「這倒是！不過，全國賽如果再碰上，恐怕又會是硬仗。」
何崧寧收回目光，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行了，今天的事今天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沈驚瀾一臉終於解脫的表情。
「對！管那麼遠幹什麼！明天終於沒事了，我一定要睡個懶覺。」
秦霄卻忽然開口。
「明天我們不是已經有了安排嗎？」
何崧寧微微一怔。
沈驚瀾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比賽不都結束了嗎？還有什麼安排？」
秦霄收回目光，看向何崧寧。
「你忘了？比賽前說好的，比完賽再回橘子洲頭。正好也看看那個周主任的整改，到底落沒落實。」
何崧寧愣了一瞬，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浮現幾分恍然。
她想起那天傍晚在橘子洲頭，代拍占著位置不讓拍照，景區管理員和代拍有說有笑，他們投訴了一次，對方只是敷衍了事。後來他們又打了一通電話到市文旅局，周主任才急匆匆趕來，當眾承諾整改。
她那時候確實有些不甘心。
來都來了，照片沒拍成，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可她沒想到，秦霄還記得。
「對哦，橘子洲頭。」
沈驚瀾顯然也想起來了，剛才還睏倦的聲音一下子精神了幾分。
「那個什麼周主任不是說第二天就出通告、加強巡查嗎？咱們正好去看看，到底是真改了，還是糊弄人的。」
陸聿白也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這記性，倒是比我們好得多。我差點都把這事兒忘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秦霄語氣平淡。
「明天早上八點，酒店大堂集合。」
何崧寧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漾開。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夜色漸深，廣場上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幾個人沿著步道朝會展中心的出口方向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被夜風裹著，散進星城溫熱的空氣里。
遠處，湘江的水面依舊泛著細碎的光，像一條安靜流淌的銀色綢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