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們旁邊。
女生偏過頭，看到是剛才那個白襯衫的男生，微微一愣。
「秦……秦學長？」
穿深藍Polo衫的男人眉頭皺起，上下打量了秦霄一眼，笑意淡了些。
「同學，你和這位女同學認識嗎？這事跟你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
秦霄說的有理有據。
「我是江城大學法律實務協助社團的成員。這位同學剛才填了我們社團的報名表，是我們法協社的預備社員。」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那女生一眼。
「而我們法學社的傳統，就是護短。」
孫浩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那瓶喝了一半的可樂，站在秦霄身邊嘿嘿一笑。
「沒錯！哪能讓你當我們的面坑新學妹？」
穿深藍Polo衫的男人哈哈笑了兩聲，擺了擺手，臉上那副熱情的笑容絲毫未減。
「兩位同學，你們這話就說得嚴重了！我們這是正規的法考培訓機構，怎麼可能是坑？咱們做教育的，都是為學生著想的！」
「為學生著想？」
秦霄不置可否，他看向那個女生。
「他剛剛宣傳保過班一萬五，考不過免費重修。同學，你剛才聽到的是不是這樣？」
女生愣了一下，連忙把手裡那本宣傳冊遞過去。
「這兒寫著呢，考不過免費重修……」
秦霄接過宣傳冊，快速掃了幾眼，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臉上。
「如果重修還是考不過呢？退費嗎？還是繼續無限期重修？」
男人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這個……我們機構的教學質量是有保障的，大部分學員都能一次通過……」
秦霄打斷他的話，追問道。
「我問的是條款，不是你們的教學質量。如果考不過，你們退不退費？」
男人清了下嗓子。
「退費當然是不退的……但是我們免費重修啊！這已經很划算……」
秦霄瞭然，他把宣傳冊遞還給女生，勸誡道。
「同學，這份合同里只有你交錢的義務，可沒有機構退錢的責任。簽之前最好想清楚，錢交出去容易，拿回來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男人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臉色沉了下來，帶上幾分怒意。
「同學，你這什麼意思？我在這裡好端端做宣傳，你自己不需要也不能在旁邊砸場子。」
秦霄看著他，語氣沒有變化。
「我只是在幫我的社員了解清楚她將要簽署的合同條款。」
「法考培訓里的『包過』承諾，在法律上屬於典型的『無法兌現的承諾』。法考通過率有國家層面的控制，沒有任何機構能夠保證學員一定通過，這種承諾本身就是虛假宣傳，違反《GG法》。」
「你們承諾『包過』，要麼是虛假宣傳，要麼就是用某種不正當手段去操作，比如替考，或者偽造證件。」
男人兩眼懵圈。
不就一句包過嗎？
現在哪個培訓班不是這麼宣傳的？
說虛假宣傳也就算了！
怎麼還扯上替考和偽造證件了？
秦霄的話還在繼續。
「無論是哪一種，都涉嫌違法。前者違反《GG法》第二十八條，構成虛假GG；後者可能觸犯《刑法》第二百八十四條，構成組織考試作弊罪。」
「你用『包過』來吸引學生報名，讓學生在並不清楚自身風險的情況下籤下高額合同和貸款協議，這在法律上屬於欺詐。」
男人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你、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們機構是正規的，有營業執照的——」
「營業執照只能證明你合法註冊，不能證明你的宣傳內容合法。」
秦霄打斷他。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們宣傳冊上還寫著可以提供『助學貸款』，對吧？」
男人有些憤怒。
「這又怎麼了？分期付款現在多常見，我們和金融機構都是正規的合作，學生自己選就行……」
「那我問一下，如果貸款分期，年化利率是多少？」
「這個……要看具體的金融機構……」
「分期付款的利息是多少？如果逾期，違約金怎麼算？你們有沒有讓學員看過貸款合同的完整條款？」
男人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聲音明顯沒有剛才那麼有底氣了。
「合同當然會給學員看的……我們這邊都是正規流程……」
秦霄微微歪了一下頭。
「那我現在就想看看，你們所謂的『助學貸款』合同樣本。你能現在拿出來嗎？」
男人已經不敢接話。
這小子這麼難纏！
三言兩語就扯到什麼刑法，詐騙，要是自己多說兩句都不知道要被扣什麼帽子。
而且那份所謂的「助學貸款」合同，本質上根本不是正規的銀行貸款，而是與第三方金融機構合作的消費貸。
年化利率遠超國家規定的紅線，還捆綁了各種隱性費用和服務費。
他當然不敢拿出來！
該死的！
他以前靠這套話朮忽悠過不少學生，從來沒有被人當場追著問過合同細節。
怎麼今天點這麼背？
「不敢？」
秦霄面上浮現出嘲諷之色，看向女生。
「同學，如果你今天跟他簽了這份合同，接下來你要面對的是什麼你知道嗎？一萬五的培訓費，加上分期貸款的利息和服務費，實際還款總額可能超過三萬。」
「如果你考不過，退不了費，只能繼續報名他們的重修班。再考不過，再重修。三年、五年，你都會被套在這份合同里。」
「而這筆貸款的利息，是複利計算的。它不會因為你沒通過考試就停止增長。到了大四畢業，你可能還沒拿到證，就已經背上了幾萬塊的債務。」
女生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看著手裡那份已經被自己攥得有些發皺的宣傳冊，終於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迅速把宣傳冊塞回藍衣男人手裡。
「不好意思，我不報了。」
她退後半步，站在了秦霄身側。
男人看著手裡被退回來的宣傳冊，又看了一眼站在秦霄旁邊的女生，臉上堆砌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小子！」
他盯著秦霄，語氣冷了下來。
「你這是在斷我財路！」
「我只是在保護我社團成員的利益。」
秦霄迎上他的目光。
「而且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基於事實。你說的『包過』是虛假宣傳，你的分期貸款利息遠超國家規定紅線。如果你覺得我說錯了，你可以當場反駁我。」
他微微偏過頭，看了女生一眼。
「把手機錄像打開！」
女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掏出手機，打開了錄像界面。
秦霄重新看向男人。
「你現在敢不敢當著我的面，把剛才的承諾再說一遍？說你們機構包過，說你們的貸款利率合法合規，說這份合同沒有任何陷阱？」
「你——」
男人嘴唇翕動了兩下，額角的汗珠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光。
旁邊已經陸續有幾個路過的學生放慢了腳步，好奇地圍攏過來。
有人已經掏出了手機，鏡頭對準了那個培訓機構代理。
「我認識他！」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冒了出來，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