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賽？」
孫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你們大區賽拿了冠軍，已經晉級全國賽了。不過全國賽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你這麼著急幹嘛？」
「全國賽的賽制提前公布了。」
秦霄一邊快速敲擊著鍵盤，一邊回答道。
李銳語氣帶著意外。
「這麼快就公布賽題了？不是還有將近一個月嗎？」
「這次賽制不太一樣。」
秦霄搖了搖頭。
「小組賽階段，組委會會提前公布賽題庫，每支參賽隊伍從中選擇一個案件作為自己的賽題，然後有一個月的時間進行實地調研和準備。」
「一個月？」
孫浩坐直了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
「這時間給得也忒長了吧？省級賽才七天，大區賽當天才公布賽制。這次直接給了一個月？」
劉明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
「時間越長，說明案子的複雜程度越高。」
「七天能解決的大多是事實清晰、法律關係明確的案件。給一個月的時間，說明這個案子的爭議焦點和事實認定都存在重大分歧，需要深入調查和多方取證。」
「所以說，這次全國賽的難度確實提高了。」
秦霄手指飛舞。
「組委會在賽題說明里也寫了，選入賽題庫的案件，都是各地法援中心和基層法院報送的、長期未能解決的疑難積案。有些甚至拖了十幾年都沒有結論。他們希望參賽隊伍能通過深度調研，為這些案件提供新的解決思路。」
孫浩咂了咂嘴，表情帶著幾分佩服。
「明法杯的格局確實比一般的模擬法庭比賽大多了，連積壓難案都搬了出來。」
李銳趴在床沿，忍不住問道。
「那你們選了哪個案子？」
秦霄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是江城的案子。一個退伍軍人見義勇為致人死亡，被判過失殺人，入獄十五年。現在他出獄了，想要翻案。」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退伍軍人？」
孫浩的眉頭皺了起來。
「見義勇為？致人死亡？」
秦霄點頭，繼續說道。
「2003年的事了。那時候社會治安確實沒有現在好。根據案卷記載，當時有兩名歹徒在一條巷子裡持刀搶劫一名女學生。恰好有個退伍軍人路過，上前制止。歹徒持刀反抗，退伍軍人在奪刀過程中反擊，造成一死一傷。」
「當時法院判的是過失殺人罪，十五年有期徒刑。」
「他服完刑出來了，前年開始申訴，想要為自己翻案，認為自己當時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不應該被判刑。但因為沒有錢請律師，走的是法律援助的渠道。法援中心正好把這個案子報給了明法杯的賽題庫，然後被我們選中了。」
宿舍里氣氛有些沉重。
孫浩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複雜。
「這個案子......怎麼說呢，聽著讓人心裡挺不爽的。」
李銳也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趴在床沿上，有些忿忿不平。
「那個退伍軍人......他當時是為了救人。要不是他，那個女學生可能就被那兩個人渣給禍害了。結果呢？見義勇為沒有榮譽不說，還被判了十五年，這也太慘了吧！」
劉明也沉默了一下。
「過失殺人罪.....應該是當時的法官也認可他是正當防衛，只是認為他防衛過當了？」
「對。」
秦霄點了點頭，繼續翻閱案件的材料。
「當年的判決書我還沒看到完整版，但從初步的案情描述來看，法官在判決里也承認程衛國是在被持刀搶劫的情況下出手反擊的，但認為他在奪刀之後，已經具備了脫離危險的條件，卻繼續實施了攻擊行為，超出了必要限度。」
「但程衛國雖然服完了刑，但始終不認這個罪名。」
「他說自己當時只是本能反應，根本沒有時間判斷對方是否還有攻擊能力，也沒有辦法在那種高壓狀態下精準控制自己的反擊力度。」
孫浩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一些。
「說實話，這事擱誰身上能冷靜？」
「兩個持刀的歹徒，你搶了刀，他們手裡還有沒有別的武器？會不會再撲上來？你不可能在那幾秒鐘里想清楚這些問題，只能是憑本能。」
李銳也跟著點頭。
「是啊！他當時面對的是持刀歹徒，難道還要先掂量力道不成？」
「司法判定就是這樣！」
劉明解釋道。
「正當防衛的無罪認定，需要證據鏈非常完整，一點瑕疵都不能有，不然就會有人利用這點鑽空子將故意殺人包裝成正當防衛，從而不需要負刑事責任。」
「這個案子中，法官認為程衛國在奪刀之後，對方已經喪失了繼續攻擊的能力，但他仍然補了刀，那就可能構成防衛過當。而且，導致一死一傷這個結果確實很嚴重，法官在量刑時，很可能會傾向於認為防衛行為的強度超出了必要限度。」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判案還算公正，但現在要翻案的話……那就難了！」
他嘆了口氣。
「十五年前的案子，證據能保存多少？當時的監控設備不像現在這麼普及，現場有沒有證人，證人還能不能找到，這些都是未知數。」
孫浩好奇問道。
「那霄哥你們打算怎麼辦？」
劉明看向秦霄，目光裡帶著認真的探究。
秦霄開口，語氣平淡。
「具體還要聯繫當事人，我們約了明天見面。等了解完情況再說。」
他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那份案卷摘要上，眼神幽深。
他確實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但還需要確認很多細節。
孫浩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但他看著秦霄的側臉，總覺得他不像是毫無準備的樣子。
秦霄的目光落在那份案件概要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退伍軍人。
見義勇為。
十五年沉冤。
全國賽的賽題，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
也更讓他感興趣。
這一場仗，他要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