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法律援助中心。
還是那棟老舊的六層樓房,外牆的瓷磚比上次來時又多了幾塊剝落的痕跡,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門口的招牌倒是換了,藍底白字,端正醒目。
秦霄站在台階下,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上次來這裡,是陪周敏母子處理離婚案。
那時候他剛穿越過來沒多久,系統還處在頻繁觸發任務的高頻期,他幾乎是被各種突發事件推著走。
轉眼大半年過去了。
如今再站在這裡,心境已經截然不同。
「秦霄?」
一道清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霄轉過身。
何崧寧正從人行道那頭快步走過來,白色襯衫扎進淺藍色牛仔褲里,帆布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長發紮成低馬尾,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看到秦霄,步子慢了下來,嘴角浮起一個清淺的笑意。
「你到得真早。」
「剛到。」
秦霄隨口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身後。
「就你一個?」
「驚瀾說她馬上到。」
何崧寧走上台階,在他旁邊站定,也抬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老舊的樓,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
「這裡就是法援中心?倒是比我想像的要小一些。」
「法援中心大多是這樣。」
秦霄收回目光。
「經費有限,辦公條件普遍一般,有的甚至跟司法局擠在一棟樓里。」
何崧寧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仔細閱讀著門口那扇玻璃門上貼著的服務時間表和申請流程說明。
她以前只在法協社的框架內接觸過校園法律援助,對接的都是學生之間的糾紛和簡單的消費維權,真正以正式渠道申請法援的案子,她參與得不多。
「我之前一直想找機會來這種地方看看。」
她的語氣很平和。
「法協社的業務範圍還是太窄了,很多時候只能處理學生內部的矛盾和周邊的小額糾紛,真正需要法律援助的弱勢群體,我們很少能接觸到。如果時間允許,我想定期來法援中心做點義務諮詢。」
秦霄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晨光落在那張清麗的側臉上,輪廓柔和而清晰。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會有機會的!」
兩人正說著話,一輛黑色轎車從街角拐過來,在法援中心門口緩緩停穩。
后座車門推開,沈驚瀾探出身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深灰色運動褲,腳踩一雙白色板鞋,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隨性了不少,就是臉上還帶著點沒睡醒的倦意。
「早……啊……」
沈驚瀾拖著長音打了個哈欠,看了兩人一眼。
「陸聿白那傢伙呢?」
「還沒到。」
何崧寧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之前給我發了消息,說路上有點堵,還要幾分鐘。」
沈驚瀾不滿地哼了聲。
「這傢伙還好意思提醒我早點到,結果自己到的比我還晚!」
「沈大小姐,背後說人是非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沈驚瀾幾人轉過身。
陸聿白走上了台階。
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深色長褲,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額角多一塊創可貼,嘴角的弧度雖然還勉強掛著,卻明顯比平時淡了幾分,眼底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眼下也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沈驚瀾第一個注意到他的異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陸聿白,你這是什麼情況?」
她嘖嘖兩聲。
「遲到也就算了!臉還破了相,還多了兩個熊貓眼,昨天幹什麼壞事了?」
陸聿白下意識摸了摸創口貼,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沒什麼!半夜上洗手間浴室玻璃碎了砸下來,不小心受了點傷,收拾了下睡得晚了點。」
「我看不像!你看著更像是被人打了一頓。」
沈驚瀾嘴下毫不留情。
「待會兒見了當事人,你這一副債主臉可別把人嚇著。」
陸聿白被她這麼一激,反倒是真的笑了一下。
雖然那笑意依然很淡,但臉色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幾分。
秦霄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他注意到陸聿白的臉上雖然掛著笑,但有些僵硬,眉宇間也有幾分鬱氣,顯得心事重重。
但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他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
何崧寧也察覺到了這點,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換了個話題。
「既然人都到齊了,進去吧。」
幾人轉身,推開那扇玻璃門,走進法律援助中心的大廳。
大廳不大,光線比外面暗一些,靠牆擺著幾排塑料座椅,已經坐了三四個人,有的低頭翻看手裡的一疊材料,有的正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氣氛安靜而略微壓抑。
前台坐著一位五十來歲的大姐,戴著老花鏡,正低頭在電腦上敲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
「你們是?」
「您好,我們是明法杯參賽隊伍的學生,和法援中心的周星宇律師約好了,來接一個案子。」
何崧寧上前一步,語氣溫和。
大姐低頭翻了翻記錄,然後點了點頭。
「周律師在三樓,308室,你們直接上去就行。」
「好的,謝謝您。」
幾人沿著樓梯往上走,到了三樓。
308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
門內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秦霄推開門。
辦公室比上次來的時候稍微整齊了一些。
靠牆的檔案櫃還是那幾個,桌上卻多了一台新的顯示器,旁邊還放著一盆綠蘿,葉子比上次來時茂盛了不少。
周星宇穿著一件熨得平整的白色襯衫,領帶系得中規中矩,頭髮比上次利落了不少。
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他正低頭翻看一份文件,聽到門響抬起頭,目光落在秦霄身上,那雙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秦霄同學!你可算來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熱情,甚至有些……殷勤。
秦霄被周星宇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
「周律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周星宇向前一步,緊緊抓住了秦霄的手,用力握了握。
「上次周敏那個案子之後,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請你吃頓飯,結果你又是明法杯又是這個那個的,忙得腳不沾地。我在網上看到你們大區賽奪冠的消息了,牛呀!真是給我們江城法學圈爭光!」
秦霄用了點力氣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語氣平淡。
「客氣了!周律師最近氣色不錯。」
「那是!」
周星宇一咧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
「多虧了你上次那個案子,我現在在行內也算是有點名氣了。以前我接案子,都是別人挑剩下的,現在都能自己接到單了。要不是由你幫忙,我現在還在為案源發愁呢。」
他正打算滔滔不絕說下去,發現秦霄身後還站著幾個人。
周星宇有些不好意思,隨即露出一個有些侷促的笑容。
「你們幾位是秦霄同學的隊友吧……」
秦霄點點頭,側過身給他一一做介紹。
「何崧寧、沈驚瀾、陸聿白。」
周星宇連忙轉向何崧寧幾人。
「久仰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