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瀾挑了挑眉,繞著周星宇轉了小半圈,目光在他和秦霄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語氣帶著幾分揶揄。
「你們和秦霄之前就認識?」
「何止認識!」
周星宇一開口就是滔滔不絕。
「秦霄同學可是我的貴人!」
「之前有個離婚財產分割案,財產轉移、股權糾紛、家庭暴力、婚內出軌……什麼亂七八糟的全攪在一起了。」
「結果秦霄同學一出馬,司法審計加行政舉報加談判策略,三管齊下,最後對方主動求和,兩千三百萬,一分不少!從立案到和解,前後不到一個月!我一個剛入行的菜鳥,硬是被他帶著飛起來了!」
「兩千三百萬?」
沈驚瀾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對!」
周星宇用力點頭。
「首期一千九百萬,餘款五百萬分兩年付清。而且秦霄同學還在協議里加了違約加速到期和股權質押條款,出軌男想賴帳都賴不掉。」
何崧寧的目光落在秦霄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複雜。
她認識秦霄這麼久,知道他能力強,知道他在法庭上和諮詢現場都遊刃有餘,但她不知道他之前還做過這樣一個案子。
兩千三百萬的標的額!
對於任何律師來說都是一個大案,而秦霄當時甚至還不是律師。
沈驚瀾聽得嘆為觀止,目光在秦霄臉上停了一瞬。
「秦霄,你到底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光輝事跡?」
「沒那麼誇張。」
秦霄輕描淡寫地帶過。
「案子是周律師辦的,我只是幫忙出了點主意。」
周星宇在旁邊連連擺手。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要不是你出手,我哪有這個本事跟陳明義打擂台!」
何崧寧站在旁邊,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陳明義?陳明義也在那個案子裡?」
「可不就是那個陳明義!」
周星宇一提到這個名字,有些幸災樂禍。
「堂堂江城大律師,被秦霄打得一點脾氣都沒有,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何崧寧和沈驚瀾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聿白靠在門框上,原本有些走神的目光也收了回來,落在秦霄身上,眼底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秦霄站在辦公室中央,被幾道目光同時聚焦,有些尷尬。
他不習慣被誇,也不覺得那件事有什麼值得反覆提的。
當時是系統任務,加上陳志遠的做法確實讓他不爽,順手就做了。
僅此而已。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周律師,不提這個了!當事人快到了吧?」
周星宇猛地回過神來,拍了一下腦門。
「對對對!差點忘了正事!程衛國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他應該馬上就到。你們先坐,我給你們倒杯水。」
他手忙腳亂地繞到飲水機旁邊,接了四杯水放在茶几上,又手忙腳亂地把桌上攤開的文件歸攏了一下。
沈驚瀾看著他那副樣子,低頭喝了一口水,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
陸聿白在靠門的位置坐下,沉默著,眉宇間壓著一絲沉鬱。
沒過多久,門就被敲響了。
「應該是他到了。」
周星宇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工裝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有些短,露出一截乾瘦的腳踝,腳上是一雙已經褪色的解放鞋,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得粗糙的倦意,但腰背卻挺得很直。
「程師傅,快進來。」
周星宇側身讓開。
程衛國的目光先落在周星宇臉上,然後越過他的肩膀,掃過屋裡那四個坐在沙發上的年輕人。
他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瞬。
太年輕了!
他在心裡想。
比預想中的還要年輕!
他們四個人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看起來還在念書。
即便他們穿著襯衫、拿著文件袋、坐在法援中心的辦公室里,看起來依然像一群大學生,而不是專業沉穩讓人信賴的律師。
程衛國的眼神從進門時那種隱隱的期待,慢慢變得黯淡。
「周律師。」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常年沉默之後不太習慣開口的生澀。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來幫我的團隊?」
「對!就是他們!」
周星宇熱情地介紹。
「程師傅,這就是我跟您說的,江城大學法學院代表隊的同學,由他們來負責您的案子」
他又轉向秦霄幾人。
「這位就是程衛國程師傅。」
秦霄站起身,朝程衛國點了點頭。
「程師傅。」
何崧寧也站起來,語氣溫和。
「程師傅,您好。」
沈驚瀾和陸聿白也跟著打了招呼。
程衛國點點頭,慢慢走進辦公室,在周星宇拉開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自然地擱在膝蓋上,腰板挺直,坐姿比在場所有人都端正。
「你們……都還是學生?」
周星宇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連忙解釋。
「程師傅你別看他們年輕,但他們幾個在明法杯上拿了大區賽冠軍,處理的都是真實的疑難案子,實務經驗比很多執業律師都豐富。」
「尤其是秦霄同學!秦霄同學之前代理過一場名譽權官司,自己寫起訴狀,自己出庭,把陳明義和周永年都打贏了。陳明義你聽說過吧?江城律師圈的大狀,執業三十年,在法庭上被他問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星宇又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他的戰績。
說得程衛國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重新打量了面前這四個年輕人,目光在秦霄臉上停得最久。
何崧寧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程衛國面前,微微俯下身,語氣溫和而平穩。
「程師傅,您好。我們是江城大學法學院的,我叫何崧寧,是這支隊伍的隊長。」
「我們今天過來,是想跟您詳細了解一下案子的情況。我們知道這件事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對您來說,重新提起這些往事一定很不容易。但我們會盡全力幫您梳理清楚,找到可行的方向。」
程衛國抬頭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片刻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好。」
周星宇適時開口。
「程師傅,要不你先跟幾位同學說一下當年的事?從頭說,想到什麼說什麼。」
程衛國沉默片刻,雙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從哪兒開始說呢……」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梧桐樹上,像是穿透了時間,回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夜晚。
「就從2003年那天晚上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