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衛國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夢。
「2003年，那年我二十九，剛退伍不到半年。」
「退伍之後，我在城南一家物流公司找了份活，跟車送貨。那天晚上加班，卸完最後一車貨已經快十點了。自行車騎到半路，鏈條掉了，我蹲在路邊修了十幾分鐘，弄得滿手是油。」
「修好之後我就往家騎。那條巷子是我回家的必經之路，平時白天走沒什麼，但到了晚上，路燈壞了好幾盞，黑黢黢的，沒什麼人。」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騎到巷子中段的時候，我聽見了聲音。」
他閉上了眼。
腦海里的畫面像被按下了播放鍵，一幀一幀地浮現在眼前。
那是一條約莫兩米寬的窄巷，兩側是老舊居民樓的側牆，牆面上的石灰早已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塊，牆根處堆著廢棄的磚頭和雜物。
巷子裡的路燈只剩下最盡頭那一盞，昏黃的光落在十幾米外的路面上，把整條巷子切割成明暗兩段。
他騎到暗處時，眼睛還沒完全適應，視線一片模糊。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尖叫。
「救命——！」
是個女孩的聲音，尖銳、短促，但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拼命掙開的那一瞬間發出的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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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衛國的腳猛地踩住腳蹬，車子停了下來。
他側耳細聽，巷子深處又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推倒在地，然後是女孩的哭喊還有布料撕裂的聲響。
「不要——求你們——」
程衛國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快步往巷子深處跑去。
跑了不到五十米，視線逐漸適應黑暗。
他看清了。
巷子深處，兩個男人正把一個女孩按在地上。
高個子男的一隻手用刀卡著她脖子，另一隻手在扯她的衣服，襯衫的扣子已經被扯開了幾顆，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衣肩帶。矮個子男的蹲在旁邊翻她的包，翻出來一個錢包，抽出現金塞進自己口袋裡，又把錢包隨手一扔。
女孩在拼命掙扎。
她雙腿亂蹬，鞋子踢掉了一隻，腳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了血痕。她的嘴被捂住，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聲，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把沾在臉上的碎發糊成一縷一縷。
「別他媽叫！再叫老子弄死你！」
高個子男的低聲喝了一句，手裡明晃晃的，是一把刀。
程衛國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住手！！！」
他一聲暴喝，嗓子幾乎破音。
兩個男人同時抬起頭。
巷子裡的光很暗，但程衛國還是看清了他們的臉。
高個子那張臉瘦長，顴骨突出，眼神陰鷙；矮個子圓臉，下巴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像是剛被女孩撓出來的。
矮個子先站了起來，動作很快，右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彈簧刀，刀刃在昏暗中反著光。
他往前逼了一步，刀在手裡晃了晃。
「少管閒事！滾！不然老子讓你見血！」
程衛國的目光越過矮個子，落在那個女孩身上。
她還蜷縮在牆根處，雙手死死攥著被扯開的衣領，渾身發抖，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高個子也站了起來，右手握著一把更長的水果刀，刀刃有十幾公分，在暗處晃動著。
兩個人，兩把刀。
程衛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赤手空拳。
他在部隊待了五年，練過格鬥，扛過圓木，越野拉練把腳底板磨出過一層又一層血泡。
但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什麼武林高手。
只是身體比一般人結實，反應比一般人快，出手比一般人穩。
和普通人一樣都是肉體凡胎。
面對刀子，一樣會發怵。
但他沒有退卻。
「我讓你們住手！」
程衛國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大，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矮個子罵了一聲。
「傻逼！」
接著，他握著彈簧刀朝衛國捅了過來。
程衛國側身閃開。
刀刃從他肋側划過，劃破了襯衫，帶出一道灼熱的刺痛。
他順勢向前逼了一步，左手抓住了矮個子的手腕，右手對準他的手肘一托一擰。
「咔嚓。」
彈簧刀脫手。
矮個子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被擰得半跪在地上。
程衛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陣勁風從身後襲來。
他猛地下蹲。
高個子的水果刀從他頭頂削過，刀刃離他的頭皮只有幾厘米。
他能感覺到刀尖划過的氣流，冷而鋒利。
他轉身，出手，一拳砸在高個子的胸口。
高個子踉蹌後退了一步，但沒有倒。
他握著水果刀的手在抖，眼神里卻閃過一種被激怒後的瘋狂。
「你敢打我——」
高個子怪叫一聲，朝他撲了過來。
程衛國迎了上去。
兩人在狹窄的巷子裡搏鬥，腳下踩著碎石和雜物，步伐都有些踉蹌。
高個子的刀法沒什麼章法，像是專門練過的，刀刀朝著要害捅。
程衛國閃過了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第四刀，他沒躲開。
刀刃從他的左小臂內側划過，切開皮肉，血瞬間湧出來，順著手臂淌下來，把整條袖子染成深色。
疼痛像電流一樣從傷口躥上肩膀，程衛國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此時他已經無暇顧及。
借著對方收刀的間隙，他右手抓住高個子的手腕，左手對準他的肘關節砸了下去。
又是一聲脆響。
水果刀脫手。
高個子慘叫著被擰住胳膊，肘關節脫臼讓他疼得滿頭冷汗，整個人被程衛國按在了牆上，臉貼著粗糙的磚面，發出一連串含混的咒罵。
程衛國鬆開高個子的手腕，後退了半步，抬腳把地上的水果刀踢到了牆角。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身後。
矮個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右腿半跪著，左手撐著地面，右手卻已經撿回了剛才被擰脫手的彈簧刀。
「去死吧你！」
矮個子嘶吼著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