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瀾站在廣場入口，目光掃過眼前那片黑壓壓的人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人也太多了吧？」
她抬手擋了一下從銀杏樹縫隙里漏下來的陽光，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禮堂門口那幾條蜿蜒的隊伍。
「媒體、選手、觀眾、工作人員……少說上千號人擠在一塊兒。我以為大區賽的陣仗已經夠大了，結果全國賽直接翻倍。」
何崧寧站在她旁邊，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禮堂側面那排藍色帳篷上。帳篷前同樣排著長隊，工作人員正舉著喇叭反覆喊話，聲音被人潮的嘈雜吞沒，只能隱約聽清「參賽隊伍請走側門」幾個字。
「還好主辦方做了分流。」
她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分了三個禮堂作為賽事廳。要是全擠在一個地方，光是入場就得耗掉半天。」
陸聿白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剛領到的賽程手冊，翻到其中一頁。
「不分流不行。賽程安排太緊了。今天是團隊賽小組賽，明天是團隊賽半決賽，後天上午是個人賽小組賽，後天下午是個人賽半決賽。三天，四場比賽，全部打完。如果不分流，光開幕式就能耗掉半天。」
他把手冊合上，抬頭看了一眼禮堂上方的巨幅噴繪。
「只是這賽程實在不給人喘氣的機會。團隊賽和個人賽同時進行，尤其是個人賽中間只有幾個小時的間隔，對選手的體力和狀態都是極大的考驗。」
沈驚瀾偏過頭看他一眼。
「你怕了？」
「我怕什麼？」陸聿白語氣平淡。「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沈驚瀾「嘖」了一聲。
何崧寧放慢腳步，等秦霄走到她旁邊，側頭問道。
「秦霄，你覺得這次小組賽，我們會分到哪幾支隊伍？」
秦霄語氣依舊平淡。
「不知道。分到誰就是誰。到了就知道了。」
何崧寧看著他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倒是心大。」
「該來的總會來。」
秦霄收回目光，腳步不緊不慢。
「提前想那麼多也沒用，比賽場上見真章。」
何崧寧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再多問。
四人沿著廣場側面的通道朝禮堂入口方向走去。
剛走出幾步，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
幾個原本圍著林昭要簽名合照的女生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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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不是秦霄？」
「哪個哪個？」
「白襯衫那個！走在最後面的！」
「我靠，真的是他！比視頻里還帥！」
「旁邊那個是不是何崧寧？好有氣質啊——」
「還有沈驚瀾！她居然也來了！那個象牙白襯衫的！」
七八個女生快步走了過來，領頭的那個手裡舉著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秦霄同學，能給我簽個名嗎？我從省級賽就開始關注你了！」
「何學姐，能合張影嗎？」
「沈學姐——」
秦霄站在原地，看著那群人由遠及近，太陽穴微微跳了一下。
面向那群已經快跑到跟前的粉絲，他抬起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停。」
他的語氣不重，但那群女生居然真的在幾步之外停下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住了。
秦霄看著她們，語氣平淡。
「簽名和合影，比賽結束後再說。現在我們要進場備賽，請讓一讓。」
他微微側過頭，示意了一下身後的賽場入口。
「如果你們想看我們比賽，裡面應該有觀眾席。去那邊坐，比在這裡堵著更有意義。」
說完，他往賽場選手入場的側門，走了進去。
何崧寧跟在他身後，路過那群還愣在原地的粉絲時，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對剛才那番話的致歉。
沈驚瀾走在第三個，路過時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她們一眼。
「他說的對，去觀眾席坐著看吧。比在這兒要簽名有用。」
她說完，邁步走進了賽場。
陸聿白最後，推了推眼鏡，朝那群粉絲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跟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
領頭的那個女生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本還沒遞出去的筆記本，小聲說了一句。
「……好帥。」
旁邊的人點頭。
「真的好帥。」
「而且好酷。」
「走吧，去觀眾席。」
幾個人轉身朝觀眾入口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還快。
而另一邊，第一禮堂側門外。
林昭正維持著臉上那副恰到好處的笑容，低頭在又一張明信片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謝謝學長！」
面前的女生接過明信片，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昭把筆遞還給她，微微頷首，姿態優雅而從容。
「不客氣。」
他正準備迎接下一個粉絲，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周圍，然後微微僵住了。
剛才還圍著他的那七八個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一大半。
剩下兩三個也在收拾東西，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興奮變成了另一種更熱烈的雀躍。
「你的同學呢？」
林昭開口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站在他面前的短髮女生愣了一下。
「哦！他們找江城大學的同學要簽名了！學長你知道江城大學嗎？他們今天也來了！就是那個拿了省級賽滿分、大區賽冠軍的江城大學！」
她說完，也不等林昭回應，抓起自己的包就朝那邊跑了過去。
「林昭學長再見！我先過去了」
林昭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支簽完名沒來得及放下的簽字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樹下，此刻只剩下他一個人。
風從銀杏樹梢吹下來，幾片金黃的葉子打著旋落在他肩膀上。
省級賽的時候。
他一拖四，整個京都大學代表隊幾乎是他一個人在扛。
案例分析、法律檢索、現場答辯，每一個環節他都是核心輸出。
那場比賽結束之後，他以為自己會大放異彩，以為所有人都會記住林昭這個名字。
結果呢？
省級賽的新聞熱度，全被江城大學的三方連線搶走了。
他坐在宿舍里，刷著手機屏幕上鋪天蓋地的「江城大學神仙團隊」「秦霄一個人控場」「何崧寧清冷女神」的評論，一條一條地翻過去，越翻心裡越堵。
後來他查了那場比賽的細節。
省級賽的賽題，是西郊曙光化工廠的拆遷糾紛案。
而江城大學代表隊裡，有一個叫沈驚瀾的女生，是驚鴻集團的繼承人。
驚鴻集團，就是那個案子裡的拆遷方。
當時林昭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信息，冷笑了一聲。
驚鴻集團的繼承人，在自家企業的案子裡拿了滿分。
這中間有沒有貓膩，還用想嗎？
就像他爸提前幫他打通關係，幫他對接環保部門和涉案企業一樣。
只不過他爸做得隱蔽，而沈驚瀾那邊做得更直接，乾脆親自下場參賽，直接把集團內部的信息和資源拿來用。
他不信一個學生團隊能在七天之內，跑通居民、企業和政府三條線，拿出一份完美的調解方案。
背後一定有驚鴻集團的團隊在操盤，沈驚瀾只是那個站在台前的人。
省級賽的滿分。
大區賽的冠軍。
林昭不否認江城大學有實力。
那個秦霄確實能說，何崧寧和陸聿白也各有專長。
但實力歸實力，有資源加持的實力，和純粹的靠實力，能一樣嗎？
他收起筆，朝禮堂側門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拐過一個彎，他看到了禮堂內場大門，門牌上寫著「A組賽場」。
門前江城大學的四個人，正站在門口，似乎也準備進去。
走在最後面的陸聿白正側過身，跟旁邊的何崧寧說了一句什麼，何崧寧微微點頭，嘴角帶著笑意。
秦霄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正準備推門。
林昭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站在走廊拐角處，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著那四個人。
然後他邁步走了過去，步伐不快不慢，臉上重新浮起那種慣常的、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秦霄同學，久仰。」